乔息听他说完道。

“建立新军。”乔息恍然，“难怪之前在街上看见城防士兵多了许多年轻面孔，原来是为抗匈，征兵了。”

卢东介抱膝坐着，对她的话有些心不在焉。

乔息打开卢东介拎来的一袋包袱，里面装着几锭金子，是杨贷的赏赐。她要挨个检查，安西侯府的金子可能印有徽记，花费之前还得洗掉。

一锭金挺沉的，她有些拿不稳。临书替她将金子捏在手里转一圈，检查过是没有徽记的。

“新丞相是吴家的人，吴津阳，皇后的母族。按理应是御史大夫继任丞相，空出的御史大夫之位说不定就是杨慎任上。”乔息道：“杨慎白干活确实什么也没得到。”

“你觉得杨慎是个干活图这些的人吗？”她问。

“不是......吧。”卢东介回忆御史府的人对杨慎的评价，道：“杨慎治下严于品德，他将自己视作标杆，不管做何事都严求以身示范，认为自身正，不令而行。他如果监察百官、肃清冤狱所做的政绩是图名图利图升迁，那他会担心底下的人效仿他。”

“我听御史府的人说起过一件杨慎从前的旧事。”卢东介坐正身子道：“前些年有地方发生瘟疫，病死不少人，当地官府为避免疫疾传染扩大，隔离封闭了染疫之人。当时有位病人提出临死前再看一次日出，官府同意了。结果奏报到京，杨慎阅后却大发雷霆，认为此举有违律法，疫疾当前，府衙应全力控制染疫人数与范围，怎能轻易让染疫之人离开隔离区，仅仅为了看日出这样的理由。

“杨慎这么说了之后遭到的批驳不少，骂他最厉害的是大鸿胪的女儿贺织心，专门写了文章痛斥他，说他有悖伦理，过于不近人情，难当表率。之后杨慎似乎反思了自己，再断案会结合人情去做判断。”

“杨家重名声啊。”乔息听出关键，“活在别人嘴里。难怪。杨慎也就是个高位坐久了只能看见自己眼中世界的人，说他做事不为自己图利倒不完全准确。”

“他应该有的那份圆滑是他哥在替他做。”乔息道。

听她这么一说，卢东介觉得杨府那股松弛稳重可能也没那么松弛，营造给外人看的。

“绣衣御史，杨贷这安排，你喜欢吗？”乔息问。

提起这事，卢东介脸上变得发苦，“按说是件好事，但不是很开心。”

他道：“朝廷打通底层学子的入仕途径，还没走呢，又给关上了。哪怕没有杨贷做这些，我自认单靠复试成绩也能在朝中有一席之位的。”

“但他们不看复试成绩。”乔息可惜道：“先干着，往后若是犯错被降职委派到地方，倒是可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了。在京为官没得自由。”

卢东介心里也明白，探头看她手中的情报，“其他人入的府都是公府或皇帝决定的吗？”

其他人，乔汲文去了太常府，祝得甫去了大鸿胪，韦庄去了光禄勋做郎官。

乔息摇头道：“未必。”

他们的职位是怎么安排的，乔息就不得而知了。手下有人去了大鸿胪，乔息就满意了。

“咦？祝得甫？”卢东介诧异道：“你在资助祝得甫？”

“对。”乔息点头。

卢东介惊讶道：“怎么没和我说过？”

“想着等得甫在朝中站住脚再和你说的。”乔息视线停留在祝得甫的名字上，想了想，抬头道：

“得甫是女子。”

卢东介神情一顿，仔细反应过她的话后，深吸一口气，大吃一惊。

“我听见了什么？！这是欺君——”

乔息竖指嘘道：“小声点，我要随使团去白牢，你在朝中多照顾着点得甫，帮她遮掩身份。”

“......我真是小看你了。”

他以为乔息作为商户资助士人，已经算胆子大了，没想到男扮女装入朝为官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。

脑海中浮现候考的时候和祝得甫同住屋檐下，卢东介想起了什么，猛地反应过来。

“候考的时候，祝得甫半路转入与我同寝，这是你的打算？”

乔息耸肩，“是啊。不然和外人同住一屋，如厕沐浴什么的，容易泄露身份，她也不方便。”

和他住就方便了吗？卢东介脸色变得古怪起来，“即便都是男子，如厕沐浴的事情，也没人去偷看的吧。”

他忽然感觉很别扭，那段时日竟是和一个女子同屋居住，一想到此，他就浑身上下不对劲。

“我是特意在复试后才和你说这事的，以后不会了。”

乔息这么说着，但丝毫不在意他的别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