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怕乔息不愿意继续听,祭司的语气和缓下来。
“我们白牢从前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,我们心灵相通,所有人一体,不分你我。我们淳朴、亲善,我们民族不存在自私之心。”
说及此,祭司怅然一叹,道:“可是自从白牢王位由楚皇下旨任命后,一切都变了。在楚皇任命之下,掌握白牢王印的人独断、专横,都是男子。新的白牢王为我们指明了错误的道路,并且一去不回头,永不认错。”
乔息气道:“你们自己的皇帝不善治政,不要什么都赖给我们楚人!”
祭司默了一下,道:“白牢成为大楚的属国后,称臣纳贡,自请内属,白牢王印的继承不再由我们自己说了算。我们也不希望白牢王印被那群废物控制着,可王廷内的人不听我们的,所以我们需要你。请神仪式成功后,你的存在不会遭受任何人的忤逆,你说谁是白牢王,谁就会是新一任白牢王。”
“别指望我,我没这能耐!”乔息质问道:“你是你们王廷斗争的失败者吗?你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你抢夺王印失败了是吗?说什么请神,哪有抓楚人来请自己的神的?你们的神根本不会认可我这个异乡人!”
祭司摇头显然听不进去,道:“你的血脉就是最大的认可,你是母神为我们打开的一扇门。这与你是楚人或白牢人无关,请神仪式结束后,你只会是母神在人间......”
乔息打断道:“我不知道我的血是怎么回事,但我可以肯定你那个什么仪式结束后我还是我,我的家在大楚,我爹娘都是楚人,我也是楚人,不会因为你的仪式而改变。”
“不、不......”祭司不断地摇头,“你不懂......”
乔息觉得简直是对牛弹琴,“朝政上的事情我的确不懂,但我也知道,数十年前楚白建交,这件事如果不是也对白牢有利,你们白牢王根本不会同意这件事。要怪就怪你们当时的白牢王做出错误的决定,这和我们无关,你快把我们放了。”
“有利......”祭司怔怔低头,喃喃自语:“是啊......楚人所谓教化蛮夷,的确给我们带来了很多,可我们也失去了很多。”
祭司看着乔息的双眼道:“你还小,你不懂战争之下强大者对弱小者的压制。暴力带来的威慑令人不甘,也令人无可奈何。我承认大楚的强大,但如果可以,我更希望大楚从未入侵白牢。
“楚人传来的书籍中写满了对我们白牢人的侮辱,那些书却在白牢遍地可见。这若是让我们的母神知道了,一定下令将那些书全部烧毁。”
祭司想到了什么,闭上双眼,低声道:“就连楚人的衣服,曲裾深衣束缚四肢,日常必须合拢双腿跪坐。瑁溧乌坐木生子,若是拢腿跪坐,她要如何不溺于河底?楚人不懂,这样的行止根本是违背了女子的天性。”
讲故事居然是为了对她说教,乔息不可置信道:“所以呢?跪坐如何,叉开腿坐又如何?你跟我讲这些,就是为了在我面前自夸并且批判我的家乡?”
祭司睁开眼,眼中坚定的信念仿佛在短短片刻便说服了自己,道:“很快你就不会认为大楚是你的家乡。神山之上的圣境才是你的归处。那是瑁溧乌升为人神之后,为众神建立的居所。”
乔息想起衣服上贴出的画,画中小人跪拜太阳其实是在跪拜雪山圣境。
“自身强大便无所顾忌地压迫弱小,这就是楚人。”祭司道。
乔息回过神来,“你现在也是在压迫弱小,你用这一点来斥责楚人?”
祭司一时语塞,略微停顿。
“总之你快把我们放了。”乔息不想再说下去了。
“有了神血,我不会放了你们的。”祭司起身离去,“时候不早了,你睡吧。”
今日听的说教比吃的饭还多。
祭司不能言行合一,但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。在她家里,她爹也是强大的一方。在她爹看来,手足之中,年龄长者也属于强大的一方,年龄小者天然应该受戒于长者。
祭司仗着自己可以欺负她们,所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们。
她不会相信白牢人说的所有话,她有自己的信念,她坚定不移地知道自己是楚人。
但是但是。
祭司反复强调过不会放她们离开,乔息觉得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获得祭司的信任,否则祭司不教她摇铃控蛊了怎么办。
书架上没有这一类书籍,她还是得找祭司教她。
不就是说几篇故事吗。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和祭司对着干。
乔息决定每日睡前醒后把“我是楚人”这句话默念五十遍,绝对不要被祭司动摇。
她想去看看其她人,可如祭司所说,请神仪式加快,身体常常突如其来地产生疼痛,一疼就是一两个时辰。乔息几乎整日处在身体不舒服的状态中,甚至不能走出药房。
她有点体会到从前蓝伏玉连床都下不了的日子了。
祭司不是在药房,就是在其她女孩那里。天黑之后想去找她们,乔息却总是撑不住地睡着,她们也有可能睡得更早。
“你不是说会带我去找她们吗?”
又一次取血仪式结束,乔息垂头捏着指尖的叶子,低声说道。
“过几天吧。”祭司摸摸她的头,“仪式加快后,你们的身体需要适应,每日蛊发是很消耗精力的。再过几天,身体过了适应阶段,蛊发的疼痛会极大减轻,到时我再带你去见她们。有了神血加持,不会很久的。”
乔息沉默不语,脖颈到后背一抽一抽拉扯的疼痛令她神志不清,对祭司找茬的精力都没有。
祭司坐在她身边道:“我想将药房清空,给你换张大点的床,你能睡得舒服些。最近是不是没睡好?”
乔息清醒了,抬头就看到祭司的人正在收拾那些瓶瓶罐罐,立刻道:“不用,不用搬走。”
两侧书房也有人在收拾,乔息连忙起身将人拦下,道:“书也不用搬,我要看的。你们怎么突然搬东西了?”
“不用吗?现在这张床是太小了。”祭司道。
“不小,我睡得刚刚好。”乔息道:“保持原样就行。”
她还需要这些书呢,装蛊虫的罐子更需要留在这里,她可以对照着书上的内容研究蛊虫,全都不能拿走。
祭司不多坚持,道:“也好。我担心你是害怕才睡不好,你不害怕就行。其它石室的光照少有比药房更好的。蛊属于我们白牢,你本也需要适应和了解蛊。”
祭司冲乔息笑道:“你想看那些书,我可以为你讲。”
“不用,你讲不如我看得快。”乔息冷漠道,说完又转念一想,改口道:“你讲吧,我想更多知道关于巫蛊的事情。”
祭司一愣,几乎习惯了她的拒绝,猛然听见一句“你讲吧”令人反应不过来。
“你刚才取血,取得比上次多了点,但还不够多。”乔息伸出手指尖道:“你再多取点,多喂给她们,我想知道她们喝了血依然回应呼神铃是不是因为喝的不够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