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陌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有母亲，有裴烬，有方远，有陆鸣，有李明哲，有陈渊，有赵小雨，有陈国栋，有赵铁军，有苏婉清，有孙浩，有林小星，有周琦，有王秀英，有刘芳，有顾老，有刘强。所有他认识的人，活着和死去的，都在。他们坐在一张很大的圆桌旁，桌上摆满了食物——烤乳猪，火鸡，龙虾，生蚝，鲑鱼，面包，汤，奶酪，水果，蛋糕。和暴食副本里的盛宴大厅一模一样。但没有饥饿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死亡。只有食物。只有人。只有笑。

母亲坐在他旁边，穿着白色的裙子，红色的皮鞋。她的脸是清晰的——眉毛弯弯的，眼睛大大的，鼻子挺挺的，嘴唇薄薄的。她在笑。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裴烬坐在他另一边，穿着黑色的卫衣，头发很短，眼睛是黑色的，像一口井。井底有光——很远的，很微弱的，几乎看不见的光。但它在。它在燃烧。它不会熄灭。他在笑。嘴角微微上扬，似笑非笑。但沈陌知道，那是真正的笑。

方远坐在对面，穿着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有皱纹。他在吃一碗牛肉面，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了很久。他的眼睛在笑——眯成两条缝，眼角挤出鱼尾纹。

陆鸣坐在方远旁边，穿着白色的T恤，手臂上的肌肉在灯光下反着光。他在喝一杯啤酒，喝得很急，像在跑步。他的喉咙在上下滚动，喉结像一颗弹珠。

李明哲坐在陆鸣旁边，穿着印有“Hello World”的T恤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镜歪了。他在啃一只鸡腿，啃得满嘴是油，像一只仓鼠在吃东西。

陈渊坐在李明哲旁边，穿着灰色的夹克，头发花白，梳得很整齐。他在看一本小说——封面上有一个女人的侧影，黑色的头发，红色的嘴唇。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，像在笑。

赵小雨，陈国栋，赵铁军，苏婉清，孙浩，林小星，周琦，王秀英，刘芳，顾老，刘强——所有的人围坐在一起，吃着，喝着，笑着。笑声很大，很吵，很乱。像食堂里的嗡嗡声，像城市里的车流声，像宇宙里的辐射声。那是活着的声音。沈陌听着，笑了。

母亲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是温暖的，像活人的体温。三十六度。

“沈陌。”她说。“你幸福吗？”

沈陌想了想。幸福是什么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他现在不痛苦，不恐惧，不孤独。他有母亲，有裴烬，有朋友，有食物，有星星。他活着。他自由了。他可以笑。他想，这就是幸福吧。

“幸福。”他说。

母亲笑了。裴烬笑了。所有人都在笑。笑声在梦中回荡，被星星吸收，被银河带走，被宇宙珍藏。

沈陌睁开了眼睛。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——金色的，温暖的，刺眼的。他在自己的床上，在自己的房间里，在自己的人生中。窗外有鸟叫，有风声，有树叶的沙沙声。他笑了。不是微笑——是真正的、完整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但他现在笑了。因为他梦到了母亲。梦到了裴烬。梦到了所有人。他们告诉他——他们在。他们一直在。在星星里，在光里，在银河里。在他心里。

沈陌起了床，洗了脸，刷了牙，换了衣服。白衬衫，深蓝色牛仔裤，黑色皮鞋。他走出了家门，走下了楼梯，走出了单元门。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风在吹，梧桐树的叶子在沙沙响，鸟在叫。他走在梧桐大道上，走向早餐店，走向馄饨，走向新的一天。

他的口袋里有一把钥匙。金色的，心形的，温暖的。不是游戏的钥匙——是他公寓的钥匙。他攥着它，感觉到了它的温度。三十六度。活人的体温。他的体温。

沈陌笑着，走进了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