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一个夜晚,沈陌和陆鸣去了郊外看银河。
他们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,到了一个没有灯光的山村。村子很小,只有几十户人家,房子是石头砌的,屋顶是瓦片的,烟囱是砖的。村子旁边有一座小山,山不高,但视野很好。他们爬上了山顶,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,坐了下来。天空是黑色的。不是城市里那种被灯光污染的橙色——是纯粹的、干净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色。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一把沙子撒在黑布上。一道淡淡的、乳白色的光带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。银河。千亿颗恒星,十万光年的直径,一百三十亿年的历史。
沈陌看着银河,想起了裴烬。他说过——“也许去一个可以看到银河的地方。”他到了。他在这里,在山顶,在星空下,在银河前。裴烬也在。在每一颗星星里,在每一束光里,在每一个宇宙的角落里。他不是死了——他是自由了。自由不是活着。自由是不再被任何东西束缚。被□□束缚,被记忆束缚,被爱束缚。他自由了。沈陌还在被束缚着。被□□束缚,被记忆束缚,被爱束缚。但他不想要自由。他想要裴烬。想要他的体温,他的声音,他的笑容。想要他在身边,在走廊的拐角,在餐厅的餐桌旁,在甲板的栏杆边。每次转身都期待看到他的地方。但那里只有空气。只有星星,只有银河,只有宇宙。
“沈陌。”陆鸣的声音从身边传来,很轻,像怕惊扰了星星。“你说裴烬在银河里吗?”
“在。”沈陌说。“他在每一颗星星里。在每一束光里。在每一个宇宙的角落里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爱。爱是真实的。不是幻觉,不是想象,不是自我安慰。裴烬爱过我。我感受到了。那种感觉不会消失。不会因为他的身体死亡而消失。它在那里。在星星里,在光里,在银河里。”
陆鸣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指了指银河的中心。那里有一颗星星很亮,比周围的星星都亮,像一颗钻石,像一滴眼泪,像一个微笑。
“那颗。”陆鸣说。“那颗最亮的。是裴烬吗?”
沈陌看着那颗星星。它很亮,很稳,不闪烁。它在银河的中心,在千亿颗星星的包围中,像一位国王,像一位战士,像一个回家的人。沈陌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但他在笑。不是微笑——是真正的、完整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“那是裴烬。”
陆鸣也笑了。两个人坐在山顶上,在星空下,在银河前,笑了。
沈陌闭上了眼睛。他听到了裴烬的声音。不是从银河里,不是从记忆里——是从心里。
“沈陌。我在。我一直在。在每一颗星星里,在每一束光里,在每一个宇宙的角落里。在你心里。”
沈陌睁开了眼睛。他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,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你在我心里。永远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走向下山的路。陆鸣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在小路上,脚步声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回响,被夜风带走,被星星听到。沈陌没有回头。但他知道裴烬在看着他。在银河的中心,在千亿颗星星的包围中,在爱的尽头。他在笑。沈陌也在笑。他在心里对裴烬说——我会好好活。不会让你失望。不会让你的死白费。我会活成你希望的样子。自由的样子。爱的样子。
他走下了山,走上了公交车,回到了城市,回到了公寓,回到了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