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,沈陌正在家里读母亲的日记。
他的手机响了。一个陌生号码。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起来。
“沈陌。我是陆鸣。”
沈陌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陆鸣。铁窗监狱里和他一起奔跑的人。那个在黑暗中对他说“看那边”的人。那个在深渊博物馆里看到了母亲和裴烬的记录的人。他很久没有联系了。不知道他在哪里,在做什么,还活着没有。现在他知道了。他活着。
“你在哪?”沈陌问。
“我在北京。刚下火车。”
“你来北京了?”
“对。来找你。方远给了我你的地址。我现在在你公寓楼下。能上去吗?”
沈陌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,往下看。楼下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。高高的,瘦瘦的,穿着黑色的卫衣,帽子没有戴,露出很短的板寸。他的脸上有一个笑容——不是微笑,是真正的、完整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沈陌笑了。他也笑了。两个人隔着七层楼的距离,在月光下笑了。
“上来。”沈陌说。
他挂了电话,走到了门口,打开了门。等了一会儿。电梯到了七楼,门开了。陆鸣走了出来。他比沈陌记忆中高了,也瘦了。但精神很好。眼睛是亮的,皮肤是健康的,笑容是真实的。他走到了沈陌面前,伸出手。沈陌握住了他的手。陆鸣的手是温暖的,干燥的,有力的。
“你瘦了。”陆鸣说。
“你也瘦了。”
“但我比以前好了。副本结束了,我就开始跑步。每天十公里。吃得也多了。睡得也好了。不做噩梦了。”
“你梦到什么?”
“梦到你。梦到我们在铁窗监狱里奔跑。你在前面,我在后面。你对我说‘走’。我一直记得。”
沈陌的手在发抖。“我记得。”
“你还记得典狱长吗?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人。他站在楼顶上,看着我们。他没有追上来。因为他知道我们会找到出口。我们找到了。你找到了。我跟着你。”
沈陌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不想哭,但他忍不住。因为陆鸣的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房间。那个房间里全是铁窗监狱的记忆——黑暗的走廊,冰冷的墙壁,爬行的丧尸,奔跑的脚步声,还有裴烬的声音——“看那边。”他看到了。他看到了出口。他出来了。
陆鸣松开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别哭了。我来了。不是来让你哭的。是来让你笑的。”
沈陌擦了眼泪,笑了。两个人在走廊里,在月光下,笑了。
他们进了屋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沈陌给陆鸣倒了一杯水。陆鸣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看着书桌上的两个娃娃和一本日记。
“这是你母亲的?”陆鸣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能看看吗?”
沈陌点了点头。陆鸣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拿起了一个娃娃——母亲的娃娃。红色的裙子,金色的头发,蓝色的眼睛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娃娃放回去,拿起了日记。他翻开第一页,读了几行,合上了。
“她爱你。”陆鸣说。“比你想象的更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。知道就够了。”
陆鸣回到了沙发上,坐在沈陌旁边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陆鸣开口了。
“沈陌,我打算在北京待一段时间。找份工作,租个房子,安定下来。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?”
沈陌看着他。陆鸣的眼睛是棕色的,很亮,像两块琥珀。他的表情是认真的,没有玩笑,没有试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