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做保姆换来的荣华富贵,也算你走了狗屎运。
席间安静了一瞬。
黎文正眉头皱起,带着警告看了长子一眼。
黎清芷也觉得兄长这话太过直白露骨,反倒有失身份,不赞同地蹙了蹙眉。
裴怀瑾心中却涌起一股难言的烦躁。
这事,确属阴差阳错。若非当初换嫁,如今站在她身边的,会不会是……
一片寂静中,谢知珩开了口:“黎公子此言,倒让本王惭愧了。本王身子不争气,许多事力不从心,幸得娘子不弃,方能于岭南做些微末小事从旁相助。
说来此番能得陛下青眼,全赖娘子带来的良种与耕种之法。本王不过是沾了娘子的光。”
他语气低落眼神黯淡,仿佛因自身残疾而深感自责,将一切功劳都归于黎清禾。
黎清禾一听就心疼了,连忙转头安慰:
“夫君你别这么说!没有你支持,我哪能放开手脚去种地?红薯能送到陛下面前,也是你安排周详。我们是夫妻,功劳当然是一起的!”
她说着,还伸手握住谢知珩微凉的手,用力捏了捏,像是在给他打气。
两人一唱一和,一个示弱自贬将功劳全推给妻子,一个急忙维护肯定丈夫的付出。
两厢配合默契、情意拳拳,倒显得黎清轩那番夹枪带棒的话既刻薄又毫无风度。
黎清轩被这对夫妻的操作弄得一时语塞,张了张嘴,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最后,还是黎文正沉声开口,打破了僵局:
“清轩,慎言。王爷与王妃夫妻同心,此乃我黎府荣幸。你既为兄长,应当为妹妹妹夫高兴才是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黎清轩讪讪地应了,脸色不太好看地低头喝酒,心中对谢知珩和黎清禾的恶感更甚。
一个废物王爷,听说那方面都不太行了,还在这装什么温良恭俭让!
还有黎清禾,自己从前从未看上眼的玩意儿,攀上个残废郡王后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?
李氏见儿子也败下阵来讷讷无言,心中更是恼恨。
酒过三巡,宴席又进行了一会儿,闲话一轮轮家常后终是散了。
黎文正站起身,亲自送谢知珩和黎清禾到黎府门外。郡王府的马车早已候着,阿七和几个带刀护卫静静立一旁。
黎文正拱手:“王爷王妃慢走。”
“岳父留步。”谢知珩微微颔首。
黎清禾也学着记忆中的礼制福了福身:“父亲,我们这就回去了。”
黎文正却温和地看着她:“我已吩咐下去,你姨娘那里会拨两个妥帖的丫鬟过去伺候,你这几日若是得空也可以多回来看看。”
黎清禾一愣,随即喜出望外地点头:“谢谢父亲。”
马车驶离黎府,融入京城繁华的夜色。
李氏一回到房间,就屏退了下人只留下心腹。
她终于不用伪装体面了,声音满是怨毒:
“那小贱人如今攀上高枝了,连同她上不得台面的娘、都要踩到我头上来了!”
又想到儿子在家宴上吃瘪的样子,李氏怒火更甚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黎清禾那个小贱人!若是没有她,她的清芷才是京城最瞩目的贵女,她的清轩更是应该体面从容、前途无量!
“不行,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李氏在房间来回踱步,
“得想个法子,彻底毁了那小贱人!让她身败名裂,让那残废也护不住她!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通传声:“夫人,二公子来了。”
李氏眼睛一亮:“让他进来!”
黎清柏脸色依旧苍白,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,还没从下午的惊吓中完全恢复。
他连宴席都没敢去,缩在房里半天没敢出来,直到宴席散后才被母亲的人叫来。
“母亲。”他行了个礼。
“清柏,你过来。”
李氏招手让他走近,压低声音,语气阴狠:“今日之辱,你可还记得?”
黎清柏身体一颤,眼中闪过恐惧怨气和被羞辱后的愤恨:
“儿子不敢忘。”
“不敢忘就好。”李氏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你想不想报仇?想不想让那对让你出丑的贱人付出代价?”
黎清柏眼中燃起火焰:“想!儿子做梦都想!”
李氏满意地笑笑,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地吩咐几句。
黎清柏一惊:“母亲是想……?”
“过几日,宫中不是有赏花宴吗?陛下为庆贺红薯祥瑞,特许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赴宴,那贱人定然会去。”
李氏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,冷冷一笑:
“宫宴之上,若是岭南郡王妃当众丑态百出,甚至做出些不检点的事。你说,陛下会如何,朝臣会如何?那残废郡王,还会要一个让他丢尽脸面的王妃吗?”
黎清柏听得心惊肉跳,但想到谢知珩的威胁,想到自己被迫坐小轿的耻辱,一股狠意也涌了上来。
“只是母亲,这能成吗?宫宴守卫森严,万一被发现……”
“蠢货!所以才要你去做!”李氏低斥,
“你是自家人,有机会接近她。找个没人注意的时机,把药下在她必定会碰的东西里。事成之后,谁又能查到我们头上?只会当她本性低劣,不堪为王妃!”
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语气带着蛊惑:
“事成之后,不仅报仇雪恨,母亲还会替你打点,让你在端王殿下面前露脸。
你不是一直想投靠端王吗?这就是你的投名状!”
黎清柏心脏狂跳。
投靠端王,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!
端王如今圣眷正浓,若是能得他青眼,前程不可限量!
到时候,什么谢知珩,什么黎清禾,统统都要跪在他脚下!
“好!”他一咬牙,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狠厉,“母亲,我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