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珩闭上眼,重重吸一口气,而后猛地咬住下唇,铁锈味在口中蔓延。
疼痛让他清醒,他胡乱扯下湿透的衣衫换上新衣,连系带都抖着手试了几次才勉强系好。
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原来是黎清禾已经换好衣裙,从屏风后出来了。
她已绾了发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浅靛色衣裙衬得她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,袖口露出一截纤细手腕。
“王爷,你换好了吗......?”她话说到一半,卡在喉咙里。
谢知珩坐在轮椅上,外袍已穿好,只是衣带系得有些凌乱。
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额角的汗却更多了,顺着下颌滑落,没入衣领。
他的唇色比平日红,紧紧抿成一条细线,素日温润的黑眸此刻幽不见底。
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颈侧与腰肢,那眼神让她耳根莫名发烫。
“王爷?”她迟疑地走近两步,“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谢知珩猛地别开脸:“没事。换好了就出去吧。”
他驱动轮椅转向门口,动作有些急,背脊绷得极紧,仿佛在忍耐着什么。
黎清禾压下心头疑惑,快步走过去推起轮椅,跟着侯在门外的嬷嬷往回走。
夜风拂过,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。
谢知珩靠在轮椅里闭着眼,面色依旧淡红一片,一滴明显的汗珠顺着下颚的弧线滑过吞咽着的喉结,滑进玄袍里侧。
黎清禾心口莫名一跳,耳根又热了起来。
另一头,席间的黎清柏眼睁睁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,只觉得血液都在倒流。
又失败了!
泼酒污衣本是为了制造更衣的机会,他早已买通偏殿的宫女,只等黎清禾进去,谢知珩要跟她一起去!这还怎么下手?
黎清柏端起酒杯猛灌一口。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头邪火。怎么办?母亲那里怎么交代?端王殿下那里怎么交代?
他越想越慌,又连灌了三杯。酒意上头,脑子昏沉起来,一股莫名的燥热却窜了起来。奇怪,宫里的酒后劲这么大吗?
黎清柏扯了扯衣领,呼吸不畅下愈发觉得燥热,眼前景物开始晃动。他晃晃脑袋,想让自己清醒些,可那热意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,四肢百骸都苏麻麻的。
不行,不能再待下去了,得出去透透气。
他摇摇晃晃站起身,对身旁的黎清轩低声道:“大哥,我、我出去醒醒酒……”
黎清轩不耐地摆摆手:“快去快回,别惹事。”
“是。”黎清柏踉跄着离席,朝水榭外的园子走去。
夜风带着牡丹香吹来,非但没让他清醒,那股热意反而变本加厉。黎清柏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,血液都在沸腾。
怎么回事,这酒……?
他跌跌撞撞走到假山旁,背靠着冰凉的山石,大口喘气。
汗水滑进眼角带来颤栗的刺疼,远处宴席的丝竹声变得遥远,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。
夜色中,一道粗嘎的男声响起:“怎么是个男的,不是说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吗?”
“哼,难道我们还有的选吗?既然来的是他,那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“大哥,我看他倒是眉清目秀的,让我们最后快乐快乐也好啊!”
黎清柏心知不好,这三人正是他给黎清禾安排的!
不,不是我,你们搞错人了!
可是他沉重的身躯,最后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。
......
宴席渐渐接近尾声,两人回到席间时,皇帝已显出倦意。又一轮酒后,皇帝开口说了些勉励的话,便偕皇后离席。
圣驾的离去意味着宴席将散。
场上的气氛松快了些,官员与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低声闲话交谈,也有人已经起身告别。
黎清禾目光扫过对面黎府的席位,却看见黎清柏的座位是空的。
奇怪。这人怎么走的比皇帝还早?
她正想着,园子出口处的假山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这是什么声音?”
“太荒唐了!”
“好像是在假山里边……”
席间众人纷纷起身,几个胆大的官员已快步朝那边走去,女眷们则又怕又好奇地低声议论。
那假山方向在出园的必经之路上,两人便也随着人流走去。
假山前的空地上已围了一圈人。几个侍卫提着灯笼,他们到达时,恰好灯笼光正照进洞穴深处——
假山洞内,被按在石壁上、面色潮红的男人,正是她的庶兄黎清柏!
“啊——!”有女眷尖叫出声,慌忙捂眼转身。
“这成何体统!”
“深宫禁苑,竟敢行此污秽之事!”
“话说,那不是黎尚书家的二公子吗?”
跟着人群离场的李氏不知怎的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。
她拨开人群冲到最前,看清洞内情景的刹那瞬间瘫软了身子。
“逆子,你在做什么!”
黎文正胡须都在颤抖,一声暴喝,身旁黎清轩的脸同样涨成猪肝色。
他隐约知道母亲和弟弟的计划,只想着若成了自然好,不成也与他无关。
可万万没想到,结果竟是如此不堪!黎府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!
黎清禾身侧的谢知珩几乎立刻抬起手,用宽大的袖袍挡在她面前。
“脏,娘子莫看。”他声音轻而沙哑。
黎清禾只隐约瞥见几具肢体交错,视线就被遮了个严实,只剩谢知珩袖袍上清冽的冷香。
可山洞内不堪入耳的声响让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周围纷纷的议论声清晰可闻。
是,是黎清柏?他怎么有胆量在皇宫重地干出这等子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