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明棠接过护心镜,细瞧了眼。
镜缘刻花粗糙,泛着青锈,镜面光泽暗沉,也不知小和尚才哪个旮沓翻出来的。
想到晏晅日前索要之物,均样式上乘,打磨精巧,这件恐怕入不了他的法眼。
便搁在一旁,直言:“随你,不过想来他不一定喜欢。”
夏蝉又拿了过去,笑吟吟道:“那便试试。”
回到府上时,天色已晚,晏晅如往日般仍在等着她。
二人一同用了晚膳,期间晏晅问起她此行如何。
她只说自己同婆母向佛祖许愿,他定能早日恢复康健。
至于繁衍子嗣一事,她只字未提。
又说起今日相国寺大集之盛况,人流熙攘。
晏晅觑了眼妆台上堆叠的数件包裹奁盒,便似不经意间一问:
“棠儿今日买了些什么?”
郗明棠:“只是些寻常玩意。”
“不过我给晏姝挑了支发簪,你看看她喜不喜欢?”
郗明棠也不太有把握,她抽出其中一个奁盒打开。
晏晅瞥了眼,发簪簪尾缀以透亮的玉石,简单不失雅致,淡声道:
“她会喜欢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郗明棠眼眸一弯,放心的将发簪放回奁盒中。
“还买了些什么?”
“还有?”
郗明棠略一思考:“我给阿爹买了双护腿,入冬了他老腿发寒。”
“还给兰姨买了棵老参。”
相国寺此次大集本就热闹非凡,什么稀奇玩意都有,以是她拉拉杂杂买了许多,想着过几日回郗府一趟。
“还有呢?”晏晅眸光落在那大件小件上,亮如辰星,嗓音也有些轻快。
想来他闷在房中许久,心底也是想去相国寺的。
于是郗明棠没藏着掖着,全数都说了出来。
待妆案上的大包小盒都一一说过后,晏晅眸子里的那束光才黯淡下去,薄唇紧抿着。
他忽而撩起眼皮,支吾着出声:“你有没有……”
话未说完,却被房外一道婆子的声音打断:
“夫人,前日那笔账目不对之事有分晓了。”
郗明棠听人这么一说,忙起身出门,只同晏晅道: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她身形匆匆,离去时衣袖间落下一样东西,无声掉在冷砖上。
晏晅微微皱起眉,弯腰拾了起来。
只见是个香包,表面龙飞凤舞,绣以符文。
他眉眼低垂,指腹轻摩符文绣线。
魁星点斗,独占鳌头。
听说她的幼弟读书颇为用功,想来是为他所求。
晏姝,阿爹,兰姨,幼弟。
这些人她每个都想到了。
出府一趟,便为他们都置办了东西。
却没有什么是给他带的。
青年狭长的眉眼浮上一层薄薄郁气,眸光更是晦暗难辨。
他南下一趟,记挂着她,给她带了许多,没想到她出去一遭,却单单落下了他。
况且……
他的胸口猛的一滞,只觉得心潮起伏,酸涩不堪。
忽而他冷笑着收起香包,勉强压下心中那股不虞:自己如今,怎这般小肚鸡肠?
棠儿素来待人以真心,若送他护膝、符包,他也用不上。
她刚回来便提及,她与母亲甫一抵相国寺,便拜求佛祖,庇佑他早日好起来。
他如今最要紧的,的确是早日好起来。
她待他的一片心意如此早便说了,又何必用那些俗物?
如此一想,他收敛了情绪。
目光再次落在妆案上时,眸眼中的晦暗褪去,变得平静。
只是心底仍有些淡淡的烦闷尚未散去。
“姑爷”
晏晅闻声抬起眼睫。
只见本跟着郗明棠一道出去的夏蝉折身而返,立在门口:
“小姐刚有一物遣我给姑爷送来。”
晏晅怔然。
夏蝉观察着青年神色。
只见坐在暗处的人影眉眼冷郁,闻言有一瞬的失怔,随后微点下颌,声音淡然:
“是何物?拿过来瞧瞧。”
夏蝉将护心镜呈上:“小姐今日给姑爷求了件护心镜,保姑爷日后安虞。”
见晏晅淡淡抬眼,目光掠过护心镜,并未接过手,她忽而又有点打退堂鼓。
她其实也无法笃定姑爷会喜欢此物,想到小姐先前所言,便壮着胆子嗫嚅道:
“只是刚刚被婆子叫了出去,没来得及送出来,这才令我送过来。”
晏晅这才接过,冷白指腹抚上护心镜,微沉的脸色稍霁。
镜面虽生着不少青锈,但想来是挑了件古物给他,受了相国寺许多香火。
这的确是他所需。
他垂首未言,唇角却是缓缓勾起。
原来棠儿心中有他!
这面护心镜带着人体的温热,并不寒凉。
想来定是被她放在怀中妥帖收好,与那些随意搁在妆案上的不同。
他目光又落在妆案那片礼物上,眉梢渐渐上扬,有些得意的轻挑。
果然是他心眼小了,棠儿怎么可能会忘记他!
青年眉目变得柔和,周身冷厉半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