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我收下了,退下吧。”
夏蝉见青年半阖眼睫,指尖小心摩挲着护心镜,心道,姑爷果然满意。
便松了口气,退身而出。
留下晏晅仍坐在原处,被朦胧的烛火冷光拢住,轮廓却愈发柔和。
他垂眸打量护心镜许久,连何处有细微缺口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他还记得昨夜药浴,她见到他身上伤口时的愕然之色。
当时她脸色猛地一白,神情里除了震惊,还有无法掩饰的对他的心疼。
是了,定是如此,今日去相国寺才给他专挑了面护心镜。
如今他既知她的心意,便会好好爱惜这面护心镜,定不让她担心。
幸而这护心镜较往常的偏小,易于安放。
于是他将护心镜收于怀中,指尖轻抚心口,闷闷的笑了笑。
*
郗明棠到听雨轩同婆子议事。
事毕,却见妇人仍杵在那,欲言又止。
郗明棠不解问道:“怎么了,甘妈妈?”
妇人眉眼温厚,斟酌半晌,才道:“少夫人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郗明棠抬眼看她,等她继续开口。
甘妈妈:“今日是大公子生辰。”
郗明棠听罢微蹙眉心。
议亲时,她曾在大红庚帖中见过他的生辰八字,按理应在半月后。
“甘妈妈是不是记错了?”
甘妈妈曾经是晏晅的乳母,如今年纪大了,头昏眼花也能理解。
却见甘妈妈往四周小心觑了眼,见四下无人,才小声继续道:
“少夫人,今日的确是大公子生辰。”
她又说起一件陈年往事:
“十一年前的今日,大夫人意外小产,心中悲恸郁结,才不许府里上下提起这日。”
“连大公子的生辰都往后推迟了半月。”
“说来也巧,推迟后竟与如今的小公子生辰撞到同一日。”
甘妈妈一番话让郗明棠心里泛起滔天波澜。
她也曾暗暗纳罕兄弟二人生辰日相同,却不知背后还有这桩事。
甘妈妈又说:“大公子以往是在北境度过生辰,今年虽在府中,府里的人却将他的生辰记成半月后,同小公子一日,连夫人也百口不提。”
“可没人记得大公子是十七年前的今日才来到人世的。”甘妈妈说到这时甚至带点哭腔。
郗明棠对府里之人也曾了解,甘妈妈是晏晅的乳母,婆母怀着他时便把甘妈妈迎入府中,是甘妈妈看着他降生。
虽然晏晅如今回来,与她并不大亲近了,但她依旧还将他当成襁褓里的那个孩子。
“嗯,我知道了”,郗明棠道,“我会把妈妈的心意带到的。”
甘妈妈强笑了笑,只是眼角有些湿润。
郗明棠心头却萦绕了诸多疑惑:十一年前婆母为何会小产?与晏晅有关?
莫非今日去相国寺并不是为他二人祈福,而是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?
怪不得后来得幼子晏宁,婆母会如此看重。
十一年了,从没有自己的生辰,连议亲的庚帖填的生辰八字都是错的。
郗明棠揉了揉眉心,越想越觉得荒唐。
*
灯烛荧荧,晏晅翻着书页,眉眼温静。
忽而门被推开,熟悉的身影拢着一身寒气进来。
只见女子手上捧着瓷盅,小心翼翼。
纤细指尖却是泛着红。
晏晅放下书,蹙起眉头:“这药让她们端上来便可,哪用你动手?”
郗明棠眼里绽出笑来,卖着关子柔声说:“这可不是药。”
晏晅:“那这是什么?”
郗明棠不往下说,偏将瓷盅摆在他眼前,柳眉一挑,示意他打开。
他闻言唇角一勾,长指揭开盅盖。
一时愕然。
未想是一碗素面,上卧有荷包蛋和青菜,清爽干净。
与此同时,耳畔响起她清亮的声音:
“晏晅,祝你生辰吉乐。”
生辰吉乐……
蓦然间,他只觉四下变得格外宁静。
他抬起眼睫,只看到郗明棠嫣然一笑,歪着脑袋,眸眼清澈的看着他。
只见她唇瓣动了动,自己却什么也听不进,只能感受到胸腔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,连带着心口外放置的护心镜都在颤动。
刚刚那一声“晏晅”,虽不是此前教她的斐阳,却很是轻快,柔和,格外动听。
忽而她伸出雪白的手心在他眼前晃了晃,随即又一脸困惑,将手心探上了他的额头。
微凉的掌心触得他瞳孔一缩,耳边气膜也霎时消散,声音涌了进来。
只听得眼前女子喃喃道:“这是怎么了?也没有发热呀。”
见那只手收了回去,他猛的捉住。
却见她脸色倏然紧绷,倒抽一口冷气,他想起此前她多次嫌弃自己手劲过大,便又立即松了手,有些无措的说:
“抱歉,我刚走神了。”
郗明棠见眼前噤声不言的青年终于说话,松了口气。
她弯弯的眼眸里漾着笑:
“这有什么打紧的。”
又拣了副筷子递给他:“这是一碗长寿面,你尝尝合不合口?”
却见青年又半晌沉默,目光僵滞的落在筷子上。
郗明棠险些以为他又癔症,要收回筷子之时,却见他黑润的瞳珠缓缓一转,最后定格在她脸上,只听得他启唇轻道:
“棠儿喂我,可好?”
……
“刚刚手猛一使力,又伤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