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落在夜色中,面上血色尽失,似是与这冷夜融为一体。
他冷目盯着屋内烛火,眉眼变得极为晦暗。
衣袖下的指尖兀自强掐着手心,强定心神。
一股濡湿感伴随着痛觉顺着指尖而下,融入雪中。
他原以为萧琅不足为惧,她将那人只当作寻常兄长。
未想,自己在她心中,竟也只是弟弟?
此时,空中仍有琼雪飘然而下,覆在身上,他竟不觉得冰冷,只眼睫轻轻颤动。
屋内人并未听得半分动静,郗明棠仍继续处理府中之事,夏蝉安静地陪在一旁。
忽厚厚的毡帘被打起,只见是冬影端着一盅炖汤进来。
她抬头看到屋内只有郗明棠和夏蝉,先是一愣,然后“咦”的出声。
“怎么了?”郗明棠问她。
“我明明刚刚看到屋外站了个人影,还以为是进来了呢!”
“什么人影?”夏蝉问道。
冬影疑惑道:“我也只是远远的看到,那身形怎么像是姑爷?”
郗明棠和夏蝉对视一眼,刚刚听雨轩很安静,除了二人对话,外头也只是飘着雪,没有声响。
夏蝉狐疑道:“莫不是看错了?”
夜里光线本来就黯淡,许是看到了一个阴影误以为是姑爷。
“嗯,想来是看错眼了。”冬影将汤端至郗明棠面前。
可若是那番话被姑爷听到,……
夏蝉心里有些不安宁,便掀起帘子往外看去,只见庭院中只是覆白一片,并无痕迹。
她安下心来,只同小姐摇摇头,“应是看错了。”
郗明棠收了账册,“纵是被他知道了又如何?这事迟早需要知会他一声。”
“可是,小姐”,夏蝉又道,“这事是不是急了点。”
“不会”,郗明棠抿了抿唇,“你不用担心,只管先去铺褥子便好,我自会同他说清。”
深夜。
郗明棠回到听风院时,晏晅竟还未上榻,仍坐在书案边读书。
听她进房的声音,也未抬眸,只垂睫翻了一页,安静的读了下去。
郗明棠走近他,定了定心神,将自己的想法又同他说一遍,“晅……”
见他眼皮淡淡撩起,看向她,郗明棠又换了个称呼,“斐阳”
他嘴角微屈:“回来了?”
见她走近,又问:“怎么了?”
郗明棠想了想自己晨起时的睡相,一鼓作气的说道:
“你如今身子骨已大好,能照顾自己,我思来想去,不如你我还是恢复先前相处模式,各自分榻而眠。”
她语气未断,继续说了下去:“我想过了,我如今身体比你好,我去书房睡就行,这里还是留给你。”
说完,她抬起清澈期待的眸子:
“如何?”
见青年默在那,半晌未说话,她道:“你既未说话,我就当你……”
“应了”二字还未说出口,便听得青年淡淡道:
“好是好,只是……”
郗明棠有点不好的预感:“只是什么?”
青年淡淡道:“夜里母亲遣人来了一趟,说是将近年关,有宾客要留在府上,便让人将书房里的那张卧榻搬到待客的厢房去了。”
他说完,放下书,好整以暇的挑着眉看她。
这么巧?
她抬起眼皮偷瞄了他一眼,不会是他当时真在房外,听见了她和小蝉的对话,才有了这桩事的吧。
青年好像看破了她的怀疑,又道:
“你若不信,自去问素心。”
郗明棠转念一想,晏晅和他母亲关系冷冷淡淡,应不会为了此事,去同母亲说。
于是只点了点头,“好吧。”
晏晅看着眼前的少女垂眸咬了咬唇肉,似是打消了念头,不由眼底轻悦。
只听得女子又道:“听雨轩那也有供人午休的短榻,不如我便去那里睡?”
青年听罢,眸色涌起悸动,但一瞬便掩了过去,只见他站起来,一步步抵近郗明棠。
郗明棠看着高大身量逼近她,蓦然有些心惊,不由退了两步,腰身抵在案前。
无可退路之际,她仰起下巴,硬着头皮问道:
“你有什么意见?”
没想到眼前的青年低低笑了一声,手指凑近她的脸颊,被她别脸躲开。
只见他轻轻撩起她耳鬓的一绺长发,绕在指尖把玩,唇瓣覆在她耳畔旁轻问:
“棠儿同我不是姐弟关系吗?”
郗明棠闪烁着眼睫:“是。”
那道嗓音低沉又蛊惑:“既是姐弟,睡在一榻,合该安心,还是说……”
郗明棠打眼望向他:“说什么?”
不料他的目光与她相撞,深邃如沉潭,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。
他的嘴角仍噙着笑:“还是说,你在害怕,什么?”
郗明棠避开目光,直了长颈道:“我能害怕什么?”
那道声音很是蛊惑,却让人莫名心惊: “害怕不止是姐弟,或会更进一步?”
他附在耳畔,呢喃出声:
“是不是?”
“姐姐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