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好像是晏晅第一次将花送给她。
她至今记得那日他小心翼翼将花枝从怀中取出的神态,犹怀珍宝。
明明氅衣上沾着霜雪,花枝却是春意盎然。
只是,他是男主,无论如何,都不该对自己这个原配动情,哪怕只有一点点。
既如此,便让她来推动男女主的感情线。
她提笔写下一封信。
交代夏蝉,务必找个信得过的小厮以他的名义送到云天山傅书瑶那。
见人出去,又提笔写下另一封。
翌日一早,晏晅出门问她:“今日可有需要我捎带回来的东西?”
“不用,今日我要去一趟脂粉铺,届时自己买回来便是。”
“嗯”,青年轻应,未多说些什么。
郗明棠忽拿出一物递给他,只见是一个香囊,那花色那图案,晏晅再熟悉不过了。
正是海棠卧猫香囊,郗明棠端午节晏绣的那只。
“我见你此前喜欢佩戴这件,便令人洗净了,也重放了香料。”
晏晅有些讶然,但只是垂眸看了眼香囊,并未伸手接过,反倒将两手展开,露出自己劲瘦的腰身来。
他眼睫微动,示意她替自己系上。
郗明棠对上他勾眼暗示的目光,走近两步,将香囊牢牢系在他的腰上。
青年垂睫看着腰间的香囊,眉眼尽显愉悦。不禁猜想,棠儿这回又在试探自己什么?
他伸手掂着香囊,忽撩起眼皮看向她,声音沉吟:
“棠儿今日可会想我?”
郗明棠一怔,他又开始说浑话了。
没想到他也并未等着自己回答,只是屈着嘴角轻笑,活脱脱一无赖形象:
“若棠儿白日里肯想我一想,我没准会出现在眼前。”
郗明棠狐疑不解,他这话是何意?
是在暗示她,已听明白昨夜她和小蝉故意说的那番话,今日一定会去安棠阁?
她抿了抿唇瓣。
虽说她需要晏晅上钩,但昨夜便知他已看破,如今已并非是试探他是否对自己有意,而是推向正轨。
她看回晏晅,明澈的眸子如水一般,笑意轻柔同他说:
“嗯,若是如此,我便等你来。”
晏晅垂眸凝视她的眼皮忽一点点掀开,显然未想她会如此说,最后耳尖忽绯红一片,留下一句“等我”便离府了。
到了京郊大营后,他仍有些心不在焉,提笔在纸上写了一阵。
晏厉看了眼,纸上只有“想”和“等”两个字,墨迹晕开来,他觑着神色,忽问:
“公子,需不需要送个口信给萧公子,不用去脂粉铺了。”
晏晅抬起眼,眼风有些冷厉:“为何?”
晏厉手指指向宣纸上的字:“夫人在想公子,夫人等着公子。是不是没那萧公子的事了?”
晏晅勾起唇角,声音轻道:“你今日倒是聪明。”
“只是那姓萧的,他也得去。”
他不去,谁来看我夫妇二人情意相通?他不去,又怎知我二人情比金坚,从此安分读书呢?
他估算着时辰准备往城中回,去安棠阁看一出戏。
只是未想有小厮先送信来,信上写道:“请来江月楼一叙,我等你。”
没有落款。
但这一纸一墨再熟悉不过,均是她的,早晨离开时她也说等他来。
晏晅心念一动。
他垂眸看着腰间的香囊笑了笑,原来她不是在试探自己,而是在约自己。
于是取了马,翻身便往城中赶去。
一路上京郊荒凉之景愈发模糊后退,青年眼中炽热更甚。
她如此郑重的相约,定是有情要诉,她面皮薄,轻易不肯说出口,所以才在元宵这日将自己约在江月楼一话衷肠。
青年眸中笑意愈发浓厚,驱马愈快。
*
郗明棠在安棠阁二楼雅室喝着热茶,兀自望着窗外的雪景出神。
她做了件不算地道的事,便是约了男女主在江月楼见面一叙。
她知二人青梅竹马,情谊颇深,非常人可比。
此前傅书瑶看他的眼神,郗明棠看得明白,定是对他有情。
而晏晅待她,也总是带着笑意,还曾经因想她想的出神,画在了花灯上
若是因受伤,二人见面少,而自己照顾他多,他因此对自己产生了一些因对原配愧疚而有的同情,甚至是移情,那便促成二人见面。
让二人独自聊聊,重修旧好。
傅书瑶见到晏晅所佩戴的香包,定然会有所触动。而晏晅,若见到那只几近相同的花灯,也定然会想起自己情感所系。
她并非什么恶毒原配,也没想别的一些招数,她自是乐见男女主二人凭此次见面互通心意。
但若是仍没进展,她也不强求,换个法子便是。
日头渐渐西移,还不见有人传来结束的信号。
此前早已有人回信,男女主纷纷进了房间。
现下已过去近一个时辰,看来二人相言甚欢。
忽然外面一声禀告打断了她的思绪:
“小姐,萧公子来了,可要请他上来?”
萧琅?
郗明棠眉心一蹙。
他怎么来了?
自己不是将信毁了,让小蝉不要送了吗?
或许是他有什么要紧事同她说,得了铺子里其他人的音信知道她来后,才赶来的吧。
罢了,她张口应答:“请他上来吧”
夏蝉在外间得信去请人。
郗明棠又喝了半口茶,只听得门口叩响之声,温润的嗓音自外头想起:
“小姐,是我,萧琅。”
郗明棠放下茶杯,去给萧琅开门,她的指尖甫一触到门栓,便感觉身后忽而一冷。
冷厉气息迫人而来,将她拢住。
只见一只被冻的苍白手掌从腰后而来,缓缓覆在她的手背上,堵住了她开门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