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流年不利,一月前刚进了晋北,便被捉了来。还被那寨主拿着刀子威胁他,等家里人送来钱后,他才有命回去。
他特意写的歪扭了些,好让兰芳看不出自己的笔迹,这样便不用担心。自己再寻个机会逃走便是。
只是没想到,寨里下了命令,看守很严,说他是大主顾,一刻也不肯放松,连睡觉如厕都看着,他找不到可以逃走的机会。
人既没法逃走,便还得留在这。虽说寨子里只是看守严,并未苛待他,不过寨中伙食实在不怎么样。
如今听外面的喜庆吹打声,他咽了咽口水,朝看守的背影道:“你们喜宴伙食如何?”
看守他的人只回头,给了他一个眼风:“少打听。”
他只觉无趣,悻悻收了嘴。
只是没一会,便见有人来附在那看守的人耳边说了什么,随即来请他:“老丈人,请随我走吧。”
他态度恭敬,与这些日子大家对他的态度大相径庭。
郗老爹有些摸不清头脑,如今他们这般礼待,定是有鬼,只是不知是京城的银子来了,还是带他去下黄泉。
他将信将疑跟人出去,只见山寨里也是各处贴挂着窗花红绸,很是热闹喜庆。
“你们寨这是出了什么喜事?有人成亲?”
“是,我们寨主娶妻。”
“娶妻!”
“正是,老丈人去看看便知。”
“我去不合适吧。我能吃个热饭便好了。”
但未想那人只是笑笑,将他带到一个上好的院子,只见那人叩了叩门:
“夫人,老丈人我已带到。”
夫人?
这山寨里的喜事风俗怎与京城的不同,新成亲的夫人竟然还要看一看他这样一个被劫来的人。
“请进。”
房里传来女子的声音,同棠棠音色有些像。
定是错觉。
郗老爹眼一热。
他好久没见到棠棠了,都有些想她了。
门打开,郗老爹不肯进,但被人使了眼色,只得硬着头皮进去。
他诚惶诚恐避在门口,低着头道:“夫人”
不想脚步声渐近,忽听得一句:
“阿爹”
他惊愕的抬起头,只见真是他的棠棠,穿着一身喜服笑盈盈的立在自己眼跟前。
他慌道:“棠棠,你怎么在这?你也被捉来了?”
只见女儿对他使眼色,然后呜咽着嗓子道:
“阿爹,我终于见到你了,棠棠好想你。”
她扑到他的怀中,却低声说,“阿爹,长话短说,等会你劝看守你的人多喝喜酒,那酒里我让人动了手脚,趁夜里众人昏迷,你便往寨西一直走,十里便能到一个青松坡的地方,那有匹枣红马,还有人接应你,到时候你便骑着马同那人走便是。”
“我也很想你,你怎么来了?”他也哭着嗓子,又压低声音道:“那你呢,棠棠,我们一起出去。”
“我早有了想法,阿爹只管出去,到了镖局,我们再汇合便是,不必担心。”
郗老爹默了默,知道自己的女儿有主见,此番肯穿着嫁衣做此等事,定是早有了想法。
“我见大当家为人英勇忠厚,一见钟情,想要嫁他,阿爹如今可愿意当岳父?”
“好啊”,郗老爹同她一拍即合,又低声问:“晏家臭小子去哪了,他也同你一块来了?里应外合?”
只见女儿涂了脂粉的绯红脸颊隐隐一白,她声音温柔:
“嗯,阿爹如今不要管那些,只需按我说的做,女儿自有方法出来。”
二人刚说好,门便被人从外打开,有人将郗老爹带了下去。
“夫人,该去拜堂了,”
郗明棠点点头,被缀上喜帕,被人架着往外走去。
她出京之前,的确是未想阴差阳错,会有朝一日再成一次亲,虽然也只是假成亲。
但晏晅若是知道了,恐怕脸色更是难看了。
她刚被人领到堂前,便听得先前堂内的对话未歇。
只听得一道少年嗓音在说:
“冯彪大哥如今成了校尉,混的风生水起,特意遣我此趟问问大哥,想不想回归安定,一起成名立业。”
未听那寨主发话,又听得这少年继续道:
“不过我见大哥如今在寨里也是舒服,如今又要娶妻,想来是乐不思蜀,等我喝了喜酒,我便回去同冯彪说,叫他死心。”
郗明棠蹙起眉头,这人音色同晏晅有些像,但晏晅必不会有这般恭维的模样。
寨主看到她到堂上,便停了酒,站起身来,喜道:“我娘子来了。”
他忙要牵她,却被她避开,“用彩绸”
寨主嘿嘿一笑,当她害羞,也依着她,“听夫人的。”
便让人去取彩绸。
这时郗明棠又听得先前那道少年声音道:
“听说大哥这新夫人貌若天仙,不知弟兄们是否有幸可以一睹?”
堂上霎时热闹起来。
“真的有那么好看吗?”
郗明棠眉头蹙得更厉害了,这人好生轻挑,这声音听起来愈发像晏晅的声音。
不过,他无论如何,也不可能来这。
只见那寨主凑上前来,小心翼翼询问她:“夫人可肯?”
她举手将自己的喜帕揭下,缓缓抬眸看去。
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普通少年正噙着笑看她:
“新嫂嫂果然名不虚传,的确美若天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