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明棠视线落在他脸上。
只见少年语毕后,对视的目光未移,反挑着眉看着她笑,未有旁人打量一眼后便移开眼的慌张和羞涩。
那猿臂蜂腰的寨主见到她,亦是移不开眼,却被身侧的兄弟臂肘推了推:
“大哥真是好福气,今日可得多喝几杯。”
他收回眼,嘴角已经咧不住,同那少年道:
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,今日我必和你多喝几杯。”
又说:“我瞧安兄弟年纪不大,可有娶妻?或是有心仪之人?”
只听得那少年舒朗一笑,眸光却仍落在郗明棠这:
“我倒是有心仪之人。只是不知那女郎对我是什么心意。”
“有心仪的人便说开去,许是人家对你也有些意思呢?”
那寨主又把迷迷瞪瞪的眼看向郗明棠:
“你瞧,我见到你嫂嫂第一眼便想娶她为妻,本来想用一用寨里寻常法子,但这么美的人儿,还是先问问意思,没想到你嫂子也有意于我,不然怎会让你赶的这般巧?”
郗明棠听罢,只清浅的笑了笑,旁人都以为是害羞,实则她此番答应,也只是权宜之计。
她看向摆着红烛的高堂,阿爹此时也换了身干净绸袍坐在上面,那干瘦的脸上映出的笑都要僵疼了。
但对视的眼神里又带着愧疚,又有对她的心疼,这些她都能看出来。
于是她掐着手心淡定的演下去。
“大哥说的倒是个理。”
那少年又开口道,“我心仪的女郎在我离家前还送了我一面护心镜,不知道是不是有意。”
那寨主哈哈一笑,“小兄弟,这定然是人家有意,不然怎会送你那东西?”
“大哥不知,那护心镜破破烂烂的,倒像是从哪个破烂旮沓里拾来的。所以我才看不懂她究竟是什么想法。”
又听他略叹一口气,“不过虽然破破烂烂的,但我也宝贝的不得了,镇日放在身上。”
“什么护心镜?不如拿出来让我们也开开眼”,郗明棠忽然出声道。
寨主愣了一下,也笑道:“是啊,拿出来让我们也瞧瞧。”
只见少年弯唇笑了笑,便从怀中取出来一面护心镜。
郗明棠拿过护心镜,垂眸好生打量,浓密的睫羽轻颤。
她将护心镜两面仔细看了看,才让人送回去,才缓缓道:
“的确生了许多青锈,不怎么好看,或是随手给的。你若不喜欢,直接扔了便是。”
那少年手抚着护心镜,眼眸却凝视着她,启唇道:
“我倒是喜欢,想来也是她的一片心意。”
寨主拍了拍他的肩:“不错。安兄弟,你下次回家便问问她的意思,没准她也有意呢。”
没想到他忽然幽幽怨怨抬起眼睫:“可若是那女郎不等我,又嫁人了,我当如何?”
“那便抢回来。不瞒你说”,那寨主忽低声道,“在我这就没有嫁没嫁人之说,我若是喜欢,即算是皇帝老儿的后妃,我也要娶回来。”
“那好,我便听大哥的,日后若是发现她嫁了旁人,无论如何我也要抢回来。”
“到时候你把我叫上。你此番帮了我,我到时也必帮你。”
郗明棠垂下眼,也不知晏晅是怎么混进来的,又如何帮了那人。
此时,只听得一声“吉时已到”。
郗明棠的喜帕被盖了回去,她被引着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。
当侧过身要同那新郎夫妻对拜时,一股山风忽起,将她的喜帕吹落。
只见那寨主早已弯下腰身,拜了下去。反而露出他身后那个少年沉肃的面孔来。
他漆瞳灼灼,只望着她。
郗明棠不由得抓紧手中的彩绸。
她此番在人眼皮子底下同旁人拜堂,还不知道回去会如何。
她亦未想到晏晅寻来的如此之快。如今她只得继续演下去。
只是刚要低下头,却见身前弯着腰身的新郎往前一栽,郗明棠退了两步,幸好他被人眼疾手快给扶住:
“大哥可是醉了。”
“刚才眼一黑”,那寨主摆了摆手,方缓过来,“不碍事”
说罢令人将新夫人送入房间去。
堂前一片热闹,众人又喝起酒来。
连郗老爹都热络的同寨主喝酒,嘱咐他好好待自己女儿,那殷切熟稔的模样,似是真把寨主当成自己的女婿。
寨主暗自庆幸自己往日未亏待岳父,一时兴起,多喝了数杯。
少年看上去亦是有些醉,他指着趴在酒桌上一脸醉醺醺的郗老爹道:
“大哥,你这岳父好像醉了,不如让人扶下去歇着。”
“是这个理”,那寨主带着醉意的同他勾肩搭背。
于是少年指派着人将郗老爹带了下去安置。
最后又灌了数杯,寨主才嚷着要入洞房,醉醺醺的被少年扶着肩入了洞房。
只见洞房的院子亦有好些人看守。
少年用心搀扶着寨主,旁的只作不知,将他送了进去。
他刚将人扶着坐在榻上,便对上郗明棠一双勾着人的眉眼。
只见她一身喜服,肩背倚着榻柱,两手垂在膝上。
虽是黛眉粉颊,眸光却带着委屈望着他。
她未喝酒,怎么看上去也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。
被扶上榻的寨主看到女郎,忽醉眼一亮,伸出手要去揽她:“夫人”
未想颈侧一个手刀,眼一黑,便倒在了榻上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