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晅背着郗明棠回到镖局,同郗老爹互报了平安,这才知其中的坎坷。
虽说郗老爹此行被绑去了贼窝仍心有余悸,但平安后他仍打算往前赶路,只在女儿的要求下多雇了几个护卫。
郗明棠和晏晅同郗老爹告别后,二人一同赶路回去。
因出京日久,营里耽搁了些事,将军府也有信来问状况如何,于是,二人便纵马回了京城。
一路虽然话并不太多,但此前二人赌气的心结也减轻不少,倒也能平和相处。
快入京时,早有将军府的马车被遣了出来接他们。
因正值春雨绵绵,二人遂弃了马,坐着马车从容回了将军府。
郗明棠下马车时,却见将军府外不远处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书生一身灰旧袍子,举着伞静立在如丝细雨中。
他的袍子并不厚实,对这料峭春寒而言更是有些单薄。
郗明棠目光一怔。
是萧琅。
此时萧琅也微抬伞檐,目光同她对视,显然是侯在此处,同她有话要说。
萧琅又移开眼,目光落在她的身后。
只见一只手拂开马车帘,晏晅弯着腰身亦是从容下了马车,站在郗明棠身侧。
萧琅未避开晏晅看过来的眼神,甚至朝他谦恭地点了点头。
郗明棠抬睫看了眼晏晅,他面色很是平和,见她探究的眼神中多了分犹豫,只是挑了眉看着她。
随后令人送来件披风,将它披在郗明棠肩上,这才淡淡的笑道:
“你们聊,我先进府。”
口吻里竟是风轻云淡。
郗明棠微点头,朝萧琅走过去,只见萧琅眉目温润,看着她一步步走近:
“你好些了?”
萧琅:“嗯。不是什么重伤,过了几日便好了。”
又问:“我听闻小姐家中出了些事,如今可是妥帖解决了?”
“解决了。”郗明棠笑笑,“没想到,你也知道了。”
她这一番出京,的确动静不小。但当时救父心切,她不莽撞也莽撞了一回。
只见他微抿了抿唇,温和道:“打我的人如今已经揪出来了。”
“是吗?”
萧琅:“是对家陈家脂粉铺的人,前几日那伙人专程去我住处赔礼道歉一番。”
又听得他继续道:“我知道此番是晏小将军特意帮我,所以我来小姐这澄清,也望小姐替我向小将军表达谢意。”
郗明棠虽说早已知自己错怪了晏晅,但经萧琅一提,此刻更为肯定的真相更添了些愧疚感。
不过对上萧琅,她弯了弯眸子:“你本就因我铺子里的生意而被盯上,他帮你出气是应该的。”
又说:“只愿知云兄此番院试顺遂,直上青云。”
“嗯,便借小姐吉言。”
俩人倒未再多说别的。
郗明棠进府,到听风院时,正见晏晅坐在窗前,抬眸看雨。
春雨绵密如丝,把窗前人的眉眼都衬得柔和,但灰蒙蒙的天色又给人面目添了些阴郁。
忽而他的目光直直的看过来,穿透雨幕,与她视线相撞。
她一时驻足,竟都沉默无话。
雨丝便沿着伞檐飞飘而下,润湿了她的裙摆,一股微凉自足底而生。
她拢紧了披风,踮着脚踏过一块块湿润的青砖,收伞同屋中人道:
“晏晅,明日傍晚我在潘楼请你一顿,可好?”
晏晅视线亦从窗外收了回来,唇角微微抿起:“好。”
“那好,明日黄昏我便令人送信给你。”
郗明棠说完,只觉得卧寝里突然安静下来,一时间也不知再同他说什么,便又要张开伞:
“我还要去给婆母请罪。”
未想他也站起身来,“正好我营里也积了好些事,也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那”,她将伞递了过去,“这柄伞给你用。”
只见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来,从她手中接过伞,又在门口张开,见她仍立在原处,忽道:
“走吧,我送你去母亲那。”
郗明棠看了眼,并未推拒,她走到伞底下,同他出了院子。
二人并肩同行,皆是无话。
她小心翼翼的走着步,担心青砖松动带来的泥水溅在裙摆上,偶尔二人的肩撞到了一处。
又是长久的寂静,只有雨缠绵落下的声音。
*
第二日夜里,华灯初上,潘楼三层的一处雅间,窗扇往外推开。
郗明棠倚着窗,望着热闹的街景出神。
她的身后摆了一席丰盛的菜肴。
还有一刻便到戌时了,她与晏晅约定好的时辰。
虽不是什么节日,但长街依旧繁华,人流如织。也不知晏晅什么时候才来。
她有些百无聊赖,忽只见攒动的人影中,一人牵马缓缓而来。
他一身浅色劲装,乌发束冠,随手握着缰绳,更带风流意气。
街旁的灯笼烛火衬得人眉眼更为深邃,似翩翩少年。
有三五个小乞丐忽而围住他的马,却见他也不恼,只是将怀中银袋抛了出去。
等他徐徐踱至三楼时,郗明棠仍倚在窗前,也未看他,只戏称:
“怎么?今日晏小将军做了散财童子?”
他坐下,随手执起筷子,口吻亦是随意道:
“那当然,有人说请我一顿,这银子左右也是用不到,不如赠给有缘人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空酒盏,又说:“不过,有人既说请我,怎地只有菜,而无酒?”
窗前的女子转过小巧的面容来,笑盈盈的拿起执壶给他倒上一盏:
“晏公子说的对,如此意兴,怎么能少酒呢?”
青年满意的挑了挑眉。
忽而俩人都噗嗤一笑。
晏晅将她拉着坐在身侧,又为她夹了一些菜,“棠儿,先吃,不然就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