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厉回道:“是。”
此前收到消息时,晏晅一心扑在北境战事上,并未多想。
如今见晏厉肯定回答,晏晅道,“萧琅这人倒有些本事。”
和他那看人的眼光一样,都还不赖。
忽而想到今日是七月七日,去年今日,便是萧琅陪着棠儿一同泛舟赏灯,如今他在遥远的北境,而萧琅近水楼台。
不知他是否又趁自己不在,同棠儿泛舟。
一股淡淡的郁气由心底而生,他眉头紧皱,挥了挥手令晏厉下去,自己铺开画纸又作起画将记忆中的眉眼画了起来。
入夜后,他一人纵马又来到江边马蔺从中,只身躺在草地上看深邃的夜空。
夜空银河流淌,繁星点点,他从怀中拿出那面生了锈的护心镜摩挲了又摩挲。
忽只见一道流星滑过。
朝南飞去。
如若可以,他希望战事顺利结束,早日回去与棠儿相聚。
*
京城将军府。
绿叶密布的藤萝架下,郗明棠卧身在躺椅上,手握着罗扇轻晃。
夏夜燥热,她只穿着薄纱寝衣在藤萝架下乘凉。
夏蝉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凉瓜进了听风院:“小姐,瓜切好了,快尝尝。”
郗明棠收了扇,坐起来,接过一块瓜吃起来。
沁爽入口,燥热很快被驱散。
夏蝉见郗明棠的手从盆中清水而出,递去帕子,又道:
“小姐,今日又收到姑爷的信了。”
她从怀中拿出一封姑爷令人送回府的信,递给郗明棠。
郗明棠接过,拆起信来。
只是信刚拆好,便见纸中夹杂的一些细碎沙砾从信中落了出来,郗明棠忙收回腿,只见黄沙尽数落在藤萝架下的泥土中。
夏蝉咋舌,“北境果真艰苦,姑爷连写信都在漫天黄沙之中。”
又心想,“如今的姑爷可谓对小姐情深义重,三五日便来一封信,北境苦凉如此,竟未放弃。”
郗明棠未言,就着最近的一盏昏黄烛火,她拆信辨别起字迹来。
只见信中写道:
“棠儿,如今夏至,北境苍穹之大,夜里满天繁星,虽万千星光闪烁,却皆不及你眸中星辰。见此夏夜,念卿更甚,不知卿在夜里是否亦有此种想念。北境黄沙细碎有如银星,故随信寄一抔黄沙共赏。”
一抔黄沙?
郗明棠垂下眼睫,早已辨不得脚下的黄沙在何处,和藤萝架下的泥土早混成了一处。
她眉头皱了起来,晏晅如今写信怎么越发黏糊糊的。
什么北境长河落日极红,却不及你绯色面庞。
如今什么星光万千,不及你眸中星辰。
……
话语直白又粗糙,完全不像是师从大儒的水平
真是没眼看。
还随信寄了一抔黄沙共赏。
此前还有一块北境未消融的冰块,结果到将军府时,信中字迹都被濡湿,只留下那句“随信寄北境河冰共赏。”一句话依然清晰可辨。
不过他的信里,也没什么正事。
他从不提及北境战事如何,也不问府中之事,只说日常之景,还有……
想她。
郗明棠微阖眼睫,这才把信一收,吩咐夏蝉,“收到奁盒中去。”
然后令人将烛火尽数灭掉,又卧身于躺椅上,透过藤萝枝叶缝隙往夜空看去。
京城也不差,只见长长的银河流转,星光闪烁。
恐怕晏晅所说的满天繁星便是如此。
果真夜里很亮,也不知北境是何之景。
她在晏晅走后,已经让一批人携着银钱南下去开脂粉铺去了。
终究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。
阿爹上次在晋北受挫后,一直南下,到了襄阳后,也未停步,竟出了境跑到了南平的江陵做上了生意。还寄信同她说,如今江陵很是安宁,南平又添税策鼓励,去该地的四海商人极多,是个做生意赚钱的好地方。
故而她也将南下之地最后定在南平境内,正是江陵。
此时,一道流星滑过,引得夏蝉叫了起来:“小姐,快看流星。”
郗明棠看着夜空那道银火,忽认真闭眸,双手合十:
“希望此番一切顺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