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决赛前夜,采盈没有去网球部。
不是偷懒,是迹部让她在酒店休息——“明天要打青学,你今天晚上别跑来跑去了。”采盈想说酒店到球场走路只要五分钟,跑来跑去也不会累,但迹部说完就挂了电话,没给她反驳的机会。
冰帝订的酒店在东京体育馆旁边,走路五分钟。采盈的房间在六楼,窗户正对着体育馆的屋顶。晚上八点,屋顶的灯还亮着,像一个巨大的方形灯笼。
她坐在床边,笔记本摊在膝盖上。青学的资料她早就背熟了,但她还是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。手冢的零式发球、不二的三种回击、菊丸的杂技式网前、大石的底线防守、乾的数据、海堂的耐力、河村的力量、越前的天赋——每一个人的脸都在她脑海里转,像走马灯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一看,是慈郎发来的消息。慈郎居然会发消息,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采盈点开,看到一行字:“源同学,我的烤牛肉你带了吗?”
采盈打字:“带了。”
“不是牛肉干吧?”
“不是。是真正的、现烤的、今天下午买的、还热乎的烤牛肉。”
“你骗我。下午买的到现在早凉了。”
采盈沉默了一下。慈郎在关于食物的事情上,逻辑能力总是突然暴涨。她又打了一行字:“明天早上加热给你。”
“你房间有微波炉?”
“我去借。”
“酒店有微波炉吗?”
“我去借。”
“你去哪里借?”
采盈深吸一口气,打了两个字:“厨房。”
“酒店有厨房吗?”
“五星级酒店有。”
“我们住的是五星级吗?”
采盈想了想,冰帝订的酒店确实是五星级。她又打了一个字:“是。”
“那你帮我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冰淇淋。”
采盈站起来,走到房间的小冰箱前,拉开。里面有矿泉水、果汁、可乐,没有冰淇淋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算了。明天早上烤牛肉,别忘了。”
“不会忘。”
“你发誓。”
采盈盯着屏幕上的“你发誓”三个字,沉默了三秒。然后她打了四个字:“我发誓。行了吧?”
“行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采盈把手机放下,看着天花板。慈郎为了烤牛肉,居然学会了发消息、追问逻辑链条、甚至让人发誓。网球的训练效果都没这么明显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忍足:“源同学,慈郎说他让你发誓了。”
“他告诉你了?”
“他发错人了。他本来要发给宍户,发到我这里来了。”
采盈嘴角抽了一下:“他到底发了多少人?”
“可能全队都发了。除了迹部。”
“为什么除了迹部?”
“他不敢。”
采盈想了想,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。
有人敲门。
她走过去开门,门外是迹部,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。
“你还没睡?”采盈问。
“本大爷来给你送吃的。”迹部走进房间,把袋子放在桌上,“你晚上没吃饭。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了一个饭团算吃饭?”
采盈沉默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一个饭团?”
“向日说的。他在餐厅看到你,说你拿了一个饭团就回房间了。”
“……向日前辈观察得真仔细。”
“他不是观察,他是嘴馋。他去餐厅是找宵夜的。”
采盈打开袋子,里面是三明治、酸奶、一盒切好的水果,还有一瓶柠檬茶。她拿出柠檬茶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甜的。
“你特意去买的?”她问。
“路过。”
采盈看了一眼手表——晚上九点半。酒店附近的便利店确实有卖这些东西,但“路过”到女生房间门口,这个路有点绕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迹部在椅子上坐下,看了一眼她摊在床上的笔记本。“还在看青学的资料?”
“嗯。手冢的零式发球,我今天又看了一遍录像,发现了一个细节。”
“什么细节?”
“他的零式发球不是每次都能成功。成功率最高的时候是第一盘,体能好的时候。到了第三盘,成功率会下降至少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所以本大爷要拖到第三盘?”
“不。你要在第一盘就给他压力。他的手臂有伤,你越早给他压力,他的手臂越早出问题。”
迹部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你不是说不打对手的伤吗?”
“我没说让你打他的伤。我说的是——给他压力。他的伤是他自己的问题,不是你的目标。你的目标是赢球,不是让他的手伤加重。”
迹部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采盈继续翻笔记本。翻到越前龙马那一页的时候,迹部的目光扫了过来。
“你对他写的最多。”
“因为他的变数最大。”
“变数?”
“他的天赋很高,但经验不足。经验不足意味着不稳定。不稳定意味着——他可能打出超水平的球,也可能打出低水平的球。问题是,你不知道他今天会是哪一种。”
迹部哼了一声:“本大爷不管他是哪一种。本大爷又不和他打。”
“万一打到单打一呢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本大爷在单打一。他不会打到单打一。青学在前面就会输。”
采盈看着他。他说话的时候,表情很认真,不像是在吹牛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看到的事实。
“你这么有信心?”她问。
“不是信心。是计划。”迹部说,“双打二,向日和宍户对上大石和菊丸,胜率五成。双打一,忍足和桦地对上乾和海堂,胜率六成。单打三,慈郎对上不二,胜率四成。单打二,日吉对上越前,胜率三成。单打一,本大爷对手冢,胜率五成。”
采盈愣了一下:“你算过?”
“本大爷又不是不会算数。”
“那你算出来的总胜率是多少?”
“总胜率不是加起来除以五。”迹部说,“比赛是活的。双打赢了,气势就上来了。单打输了,压力就给后面了。胜率不是数字,是人心。”
采盈沉默了。她写过很多分析,做过很多表格,算过很多数据。但她从来没有把“人心”放进公式里。迹部说的对。胜率不是数字,是人心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