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盈把资料合上。“全国大赛,我们要把输的都赢回来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她。向日的眼睛里有光,宍户的眼睛里有火,忍足的眼睛里有认真,桦地的眼睛里有沉默,慈郎的眼睛里有——他睡着了。采盈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叫醒他。
训练结束后,采盈一个人在休息区收拾东西。迹部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对四天宝寺的了解有多少?”他问。
“看过他们的比赛录像。白石的完美网球,没有破绽。但完美本身就是破绽。”
迹部看着她。“完美怎么是破绽?”
“完美意味着可预测。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最优解,最优解就是可以算出来的解。算出来,就能打到。”
迹部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找到他的破绽了?”
“没有。但我相信有。”
迹部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“本大爷也相信。”
采盈把笔记本放回包里,拉好拉链。“走了。”
“本大爷送你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本大爷说送你就送你。”
采盈张了张嘴,把“不用”两个字咽了回去。
车上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采盈看着窗外,迹部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,橘黄色的光在车里一闪一闪的。
“源采盈。”迹部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最近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全国大赛。”
“还有呢?”
采盈沉默了一下。“在想立海大。”
“还在想?”
“嗯。”
“想明白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迹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。“本大爷也在想。”
采盈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想什么?”
“想幸村的灭五感。本大爷的五感被剥夺的时候,什么都看不到,什么都听不到。但本大爷的皮肤还能感觉到。你的手在本大爷手上写字的时候,本大爷读懂了。”
采盈沉默了一下。“你的皮肤比你的眼睛好用。”
“本大爷的皮肤,一直很好用。”
采盈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在膝盖上,手指在轻轻敲着。
“源采盈。”迹部说。
“嗯?”
“全国大赛,本大爷不会再输了。”
采盈看着他。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,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,橘黄色的,和白天不一样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车子在源家宅邸门口停下。采盈解开安全带,打开车门。
“迹部君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眼睛好了之后,看我的时间比以前长了。”
迹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。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看出什么了?”
采盈沉默了一下。“没看出来。”
迹部嘴角弯了一下。“那继续看。”
采盈下了车,关上车门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车子开走。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。
她转身走进家门。玄关的灯亮着,源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。“小盈,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什么了?”
采盈想了想。“不记得了。”
源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今天心不在焉。”
“在想全国大赛。”
“想完了再吃饭。饭在锅里,自己盛。”
采盈换了鞋,走进厨房。锅里的饭还是热的,她盛了一碗,坐在桌前。一个人吃。以前她一个人吃的时候,脑子里在想训练计划、对手资料、战术安排。今天她一个人吃的时候,脑子里在想迹部说的话——“那继续看。”继续看什么?看他的眼睛?看他的表情?看他在看她的时候在想什么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她想看。
吃完饭,她走进房间。笔记本摊在书桌上,她翻开新的一页,写:
“全国大赛,种子队。第一轮轮空。第二轮对青森白鸥。第三轮对四天宝寺。第四轮对青学。决赛对立海大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,‘全国大赛,本大爷不会再输了。’”
“他说,‘那继续看。’”
她看着这两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合上笔记本,关掉台灯。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。
“继续看。”她小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