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响的时候,你的身体会震。震的时候,你知道它在那里。不响的话,你看到的只是一朵会亮的云。”
采盈看着他。“你说话的方式,今天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平时是‘本大爷’,今天是‘你’。”
迹部沉默了一下。“本大爷今天不想说‘本大爷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今天是来看烟花的。不是来比赛的。”
采盈嘴角弯了一下。“那你今天是什么?”
迹部看着她。“今天是迹部。”
采盈没有说话。她喝了一口柠檬茶,继续看烟花。
两个人站在树下,没有说话。烟花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,人群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。采盈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飘到迹部的手臂上。迹部没有动。采盈也没有把头发收回来。
“源采盈。”迹部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的头发,碰到本大爷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收回去?”
“不想收。”
迹部沉默了一下。“那本大爷也不动。”
两个人继续站着。烟花的颜色换了又换,红色的,金色的,绿色的,蓝色的。采盈的头发在迹部的手臂上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“迹部君。”采盈说。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‘今天是迹部’。不是‘本大爷’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现在在想什么?”
迹部沉默了很久。“在想你的头发是什么味道。”
采盈的手指在饮料罐上敲了一下。“什么味道?”
“不知道。闻不到。太远了。”
采盈没有说话。她往迹部那边挪了半步。她的头发离他的鼻子更近了。
“现在呢?”她问。
迹部沉默了一下。“柠檬茶。”
“我的洗发水是柠檬味的。”
“本大爷闻到了。”
采盈嘴角弯了一下。她转过头,看着天空。烟花还在放。最大的那一朵升上去了,金色的,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,整个天空都亮了。光落在采盈的脸上,落在迹部的脸上。两个人的影子在树下交叠在一起。
“源采盈。”迹部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的脸,被烟花照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很好看。”
采盈的手指在饮料罐上又敲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采盈再没有说话。她的嘴角弯了。烟花的光照在她的脸上,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。但迹部看到了。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。
烟花大会结束了。最后一朵烟花在天上散开,化作无数光点,慢慢消失。人群开始散去,向日在喊“回去了”,宍户在说“你的花衬衫在晚上看起来像一只发光的蝴蝶”,向日说“那是荧光”,宍户说“荧光也是发光”。
采盈和迹部走回人群。忍足看了他们一眼,推了推眼镜,没有说话。慈郎靠在桦地身上,烤牛肉干的袋子空了,他已经睡着了。
“慈郎前辈又睡了。”向日说。
“他今天坚持到了烟花结束。”宍户说。
“那是进步?”
“嗯。以前他八点就睡了。现在九点半了。”
向日想了想,觉得这确实是进步。
一行人走回车站。采盈走在最后面,迹部走在她旁边。两个人的手之间的距离,比来的时候近了。不是故意近的,是走着走着就近了。
“源采盈。”迹部说。
“嗯?”
“下周,全国大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本大爷会赢。”
采盈看着他。“你又说‘本大爷’了。”
“因为明天有比赛。今天结束了。”
采盈嘴角弯了一下。“那今天是什么?”
迹部看着她。“今天是——迹部看了你的头发被烟花照到的样子。”
采盈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在口袋里,手指在银牌上——她今天把银牌带出来了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想带着。
车子在源家宅邸门口停下。采盈解开安全带,打开车门。
“迹部君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请我看烟花。”
迹部看着她。“本大爷没有请你。本大爷请了所有人。”
采盈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为什么站在树下?”
迹部没有说话。
采盈下了车,关上车门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车子开走。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。她转身走进家门。玄关的灯亮着,源母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。“小盈,烟花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和谁去的?”
“网球部的人。”
“男生?”
“嗯。”
源母从客厅里探出头来,看了她一眼。“你的脸红了。”
“烟花照的。”
源母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拆穿她。
采盈换了鞋,走进房间。笔记本摊在书桌上,她翻开新的一页,写:
“今天,第一次看烟花。比我想的好看一百倍。他说‘今天是迹部’。不是‘本大爷’。他说‘你的脸被烟花照到的时候很好看’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这话的时候,他的眼睛里有烟花。金色的,和头发一个颜色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,关掉台灯。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。
“柠檬茶。”她小声说。
可能有点热吧,采盈整个脸都红红的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