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集训的第二周，忍足在训练结束之后宣布了一件事。
“周六晚上，隅田川烟花大会。大家一起去看。”
向日第一个反应过来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谁出钱？”
忍足推了推眼镜。“迹部出。”
所有人看向迹部。迹部正在喝水，闻言放下水瓶。“本大爷什么时候说了？”
“刚才。我替你说了。”
迹部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“本大爷的钱不是用来替你说的。”
“那用来干什么？”
“用来做本大爷想做的事。”
“那你想不想去看烟花？”
迹部没有回答。他看了一眼采盈。采盈正在整理笔记本，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。但她感觉到了。她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一下，抬起头，正好对上他的眼睛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迹部移开目光，“周六晚上，六点，校门口集合。迟到的不等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没同意吗？”向日问。
迹部看了他一眼。“本大爷现在同意了。”
向日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。他转头看向宍户，宍户面无表情地说：“别问了。再问他又不同意了。”
向日闭嘴了。
周六傍晚，采盈站在镜子前面，换了三套衣服。
第一套是平时穿的T恤和短裤。太随便了。第二套是樱井上次陪她买的连衣裙，淡蓝色的，裙摆到膝盖。太正式了。第三套还是T恤和短裤，换了一件白色的。和第一套有什么区别？领口不一样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觉得哪里不对，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“小盈，好了没有？”源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“好了。”
她穿着白色T恤和深蓝色短裤出了门。头发没有扎起来，披在肩上。她很少披头发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，不想扎。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。向日穿着花衬衫，颜色鲜艳得像一只热带鸟。宍户站在他旁边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，和向日的花衬衫形成鲜明对比。忍足穿着浅灰色的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看起来像要去参加婚礼。桦地穿着白色T恤，和他平时训练时穿的一样，没有变化。慈郎——慈郎穿着一件印着烤牛肉图案的T恤。
“慈郎前辈。”采盈看着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的衣服上印着烤牛肉。”
“嗯。我特意买的。”
采盈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评价。
迹部最后一个到。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，黑色的长裤，头发梳得很整齐。没有外套，没有搭在肩上。他走过来的时候，采盈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。她以前没见过他不穿校服的样子。
“走了。”迹部说。
一行人走向车站。向日走在最前面，宍户跟在他旁边，两个人又在争论什么。忍足走在中间，推了推眼镜，看着前方的路。桦地走在忍足旁边，慈郎走在桦地旁边，眼睛半睁半闭，但没有睡着。采盈走在最后面，迹部走在她旁边。
“你的头发放下来了。”迹部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扎？”
“不想扎。”
迹部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隅田川两岸已经挤满了人。采盈第一次看烟花大会。前世她没有看过，莫家不允许。烟花是浪费时间的，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，浪费生命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。她站在人群中，仰头看着还没有放烟花的夜空，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她在等。等烟花。等那些她从来没有看过的东西。
“源同学，你没看过烟花？”忍足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？”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忍足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今天好好看。”
采盈点了点头。
迹部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，在河岸的斜坡上。大家坐下来，向日从包里拿出零食，分给每个人。慈郎接过零食，看了一眼，放下来。“没有烤牛肉。”
“你包里不是有吗？”向日说。
慈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袋烤牛肉干，撕开，吃了一口。
“你就不能吃别的吗？”宍户问。
“能。但不想。”
宍户决定不再问了。
第一朵烟花升上天空的时候，采盈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不是害怕，是——她不知道烟花的声音这么大。砰的一声，在她的头顶炸开，红色的光把整个夜空照亮了一瞬间。然后是第二朵，第三朵，第四朵。金色、绿色、蓝色、紫色。一朵接一朵，像是有人在天空上画画，画完一幅，擦掉，再画一幅。
采盈仰着头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好看吗？”忍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好看。”
“比你想的好看？”
“比我想的好看一百倍。”
忍足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有再说话。
烟花放了半个小时的时候，采盈的脖子开始酸了。她低下头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转头的时候，发现迹部不在她旁边了。她环顾四周，看到迹部站在几米外的一棵树下，手里拿着两罐饮料。她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她问。
“那里太吵。”迹部递给她一罐。
采盈接过，是柠檬茶。凉的。她拉开拉环，喝了一口。甜的。
“你不喜欢吵？”她问。
“本大爷不喜欢别人吵本大爷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来？”
迹部沉默了一下。“因为你想看。”
采盈的手指在饮料罐上敲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想看？”
“你从来没看过烟花。忍足说的时候，你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”
采盈愣了一下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？她自己都不知道。
“本大爷看到了。”迹部说。
采盈没有说话。她靠在树上，仰头看着天空。烟花还在放，红色的，金色的，绿色的。光落在迹部的脸上，一会儿红，一会儿金，一会儿绿。
“迹部君。”采盈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看过烟花吗？”
“看过。”
“和谁？”
“家里人。小时候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迹部沉默了一下。“现在和家人看不到了。”
采盈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她的眼睛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。她说不上来。
“源采盈。”迹部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没看过烟花。今天第一次看。感觉怎么样？”
采盈想了想。“好看。但比我想的响。”
“烟花就是响的。不响不好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