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鸮的引擎声太大,乐昭和陆然在接近目标地点时果断弃车,打算悄声潜入。
但两人还是被发现了,不过对方没有动手,反而十分客气的将他们带到了楼上。他们上来后,正听见苏凛对季砾说要一起离开。
乐昭立刻冲到了季砾身边,硬生生挤入两人之间,迫使原本坐着的季砾不得不向后挪开椅子。
苏凛淡淡扫了乐昭一眼,退回自己的座位。
“看来客人都到齐了。”
季砾字字嘲讽道 “苏凛,你可真有出息!”
苏凛语气平静 “我并没有截取信号,来与不来都是他们的选择。”
乐昭反应过来,教官用陆然的手机发消息就是为了方便他们找过来,牵制季砾。他猛地转向队长,眼中交织着委屈,气愤与决绝。
“队长,我们没那么废物,不会拖后腿。”
陆然在一旁用力点头,神情肃然,同样坚定。
闭嘴吧!蠢货们!
“过来站好。”
乐昭与陆然一左一右,站定在季砾身侧。
苏凛一丝不苟的娃娃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继续道 “季砾,灭绝危机后幸存下来的人,远比灾难可怕,被爻灵吞噬的人还能留下全尸,但人类相残的战场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。”
季砾眼里的不耐开始翻涌 “苏凛,你脑子是被爻灵啃成筛子了?以为我是蒙着眼看戏的蠢货么?”
谁都知道官方大部分力量在灭绝之灾时消耗,能维系眼下的平稳十分吃力,到处都是需要修补的破洞。局势变化迅速,未来演变成什么样子谁都说不好,管理局也在积蓄力量。
世界地图上不是只有Z域一个地方存在,裂缝还在不停出现。人们需要方向标,而这个方向一定是,也必须是通往未来的,而不是混乱。
“苏凛,管理局的蠢货排成队也轮不到你当第一,但论作死,你确实能冲榜首。这片土地上的人有谁真的在乎当家人是谁?商周换姓,唐宋改旗。天塌地陷时谁顶住,谁就是脊梁。管理局顶住了,哪怕它现在不够好,里面还蛀了虫。”
苏凛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“季砾,你告诉我,一个把守护者视作异类,时刻提防,算计,拆解研究的地方,它这个脊梁是怎么顶住的?”
他的目光掠过季砾身侧的乐昭与陆然,忽然问道
“你们知道爻灵入侵初期,被寄生率最高的群体是谁么吗?”
未等回应,苏凛自顾自继续道 “是孩子。精神熵的悖论很有趣,成年人在绝境中熵值会坍缩,但惊恐哭闹的孩子,他们的熵值能飙升到仪器爆表,你们清楚这对爻灵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你们两个被寄生后,至少还有亲属或监护人签下协议送往训练营,就算是被抛弃在那里,也给你们留下了痕迹和身份。可那些彻底失去社会锚点的呢?没有身份备案,没有舆论关注,连死亡都只会像水消失在水里,除了孤儿院,他们还可以送到哪里呢,慈舟首席?”
苏凛看向季砾,凝视到他瞳孔骤缩的瞬间继续道 “七年前,site-C研究所发生意外,志愿者们集体死亡。同年你空降成site-A首席,我记得,这一年白鸟确定了叠生型宿主,次年才发现了爻络,她是如何确定叠生型宿主的?”
“这就是你掀翻桌子的原因?苏凛,你现在的做法只是把一副难打的牌撕了,然后告诉大家 ‘看,都是这桌子的错’。但牌局不会因为桌子换了就变得容易,Z域也经不起抽骨再造。持牌人再臭,这张桌子你都不能掀。”
“慈舟,你还是这么固执。” 苏凛似无奈,似惋惜。他走到楼于被摧毁的边缘处,靴底碾过钢筋断口,碎石簌簌坠入百米高空 “你总以为守护的是人,是未来。可你睁开眼看看,这牌桌上堆砌的筹码,哪一样不是权力和欲望?你坚持的,是一个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要砸碎的。”
苏凛深深看向季砾,叹息揉碎在风里
“我不想与你为敌,但我必须得到成熟体的真相。看来,只能让X代劳了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放任你离开?”
季砾指尖擦过衣袖,电弧顺着金属搭扣炸开蓝芒。电蛇贴着地面冲向苏凛,蛛网状的裂纹在无形屏障前爆裂,气浪掀飞苏凛的衣摆。季砾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,雷暴自穹顶垂直贯落,又在距离苏凛两米处诡异地分流。
就在这时,苏凛对着乐昭两人抬手,虚空泛起细密的涟漪。季砾眉峰一动,半透明的屏障如流水般漫过周身,将身边的乐昭陆然两人包裹起来。他朝陆然方向弹了道气旋,恰到好处地扶正年轻人略微后仰的重心,又拉住差点冲出去的乐昭。
“这么急着投胎!?”
裂缝在苏凛身后无声绽开,暗纹流转如星轨,他退入裂隙时,稍稍侧身看向挡在两个年轻人身前的季砾。
“我们很快还会见面,有些东西,希望你看到后再做决定。”
乐昭盯着重归平静的天空,指甲掐进掌心。若不是因为他们……队长不会放走苏凛。防护罩消散时,他听见自己有些发颤的声音。
“队长。”
“现在滚回分局准备。”
季砾大步离开,拎着两只菜鸟上了礼宾车,回分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