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什么都不在乎，什么都不想要，只想找到她。

武岩安静用餐，不多言语，目光偶尔落在窗外，心底那一点对那位不知名姑娘的在意，轻轻浮着。他没有表现分毫，依旧是平日那副沉稳的模样。

一顿饭吃得极快。刚一放下碗筷，柳春江立刻起身，语气急得发颤：“武总长，多谢款待，我还要继续去找人，先告辞。”

武岩抬眸，语气平淡：“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
柳春江一怔，眉头瞬间拧紧，脸上写满不耐：“武总长，我现在谁都不想见，我只想找到我要找的那位姑娘。”

“不急在一时，我先带你见见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位卖贺卡的姑娘。”武岩只丢下这一句，起身向外走。

柳春江站在原地，焦躁得几乎失控。他怕耽误时间，怕错过一丝线索，可武岩的语气不容反驳。

犹豫不过片刻，他咬牙跟了上去。

两人一路往城南走。

街道狭窄，人声嘈杂，摊贩沿街叫卖，烟火气扑面而来。柳春江脚步匆匆，频频回头，脸上全是不耐烦的愁容，他实在不明白，武岩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带他闲逛。

“武总长，我们到底要去哪里？我真的没有时间耽搁……”

武岩忽然停步，他抬眼望向街角那个熟悉的小角落，语气依旧平静：“到了。”

柳春江不耐烦地抬眼望去。

只一眼，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，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
世界在这一刻失声。

街角处，一方破旧木板上，整整齐齐摆着一叠手绘贺卡。木板后坐着那个他寻遍北平城的姑娘。

苏晚来穿着布衣，正低头认真描着贺卡纹路，长睫轻颤，安静得让人心尖发疼。

是她，真的是她。

柳春江的呼吸猛地一停，他眼眶瞬间发热，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武岩站在一旁，对此毫不知情。他准备开口，简单为双方引见，问问她是否愿意入职陆军部文员一职。

可他的话音还未落地，柳春江已经再也撑不住。

巨大的思念与狂喜冲垮了所有理智，他什么都顾不上了，什么柳家少爷的仪态，什么旁人的目光，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。

他猛地迈开步子，不顾一切朝着苏晚来冲去。

因为太过急切，脚步慌乱踉跄，他一路上碰倒了糖画摊，竹编筐，叮叮当当的声响接连响起，摊主惊呼出声，可他浑然不觉，眼里、心里、整个世界里，都只剩下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。

苏晚来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愣，握着毛笔的手一顿，墨滴落在贺卡上，晕开一小团淡黑。

她茫然抬头，朝声音来处望去。四目相对的那一瞬，时间彻底静止。

苏晚来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，僵在原地。

是柳春江。

是那个从她被夏家赶出、流落街头、在寒风里独自咬牙撑着，也从来不敢忘记的柳春江。

被赶出来的这些日子，她身无分文，无依无靠，从夏家体面的小丫鬟，变成街头摆摊卖贺卡的女子。风吹日晒，冷眼相对，可再苦再难，她都没有掉过一滴泪。

可在看见柳春江的这一刻，她眼底猛地一热，泪水瞬间涌了上来，鼻尖酸涩得发疼。

她日思夜想的人，此刻就站在她眼前。

柳春江冲到她面前，停下脚步，大口喘着气，目光死死落在她脸上，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。他看着她清瘦的小脸，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
“晚来……”

他哑声唤她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
没有丝毫犹豫，柳春江弯腰伸手，一把将苏晚来紧紧拥入怀中。

力道之大，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，仿佛一松手，她就会再次消失在茫茫人海。

苏晚来浑身一僵，脸颊瞬间烧得通红，羞涩与慌乱一齐涌上来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，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
周围人来人往，目光纷纷投来，她又羞又急，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，“柳少爷…你放开…这里有人…”

可柳春江非但没有松开，反而抱得更紧。

他埋在她发间，声音沙哑，“我不放。我找了你太久太久…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。”

苏晚来的动作骤然顿住，鼻尖一酸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无声滑落，浸湿了他的长衫。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煎熬、所有不敢言说的心意，在这一刻全数爆发。

“晚来，”柳春江的声音微微发颤，“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，我知道你因为我被赶出来，是我不好，我来晚了，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
苏晚来靠在他怀里，眼泪越流越凶，心口像是被温水填满，又酸又软。

柳春江慢慢松开她一点，低头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，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，他的眼底盛满心疼，也盛满不顾一切的决心。

“跟我回去。以后，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，不会再让你风吹日晒，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。”

“柳家少爷的身份，我可以不要，我只要你。只要能和你在一起，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
苏晚来望着他的眼睛，望着他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疼惜，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。

苏晚来吸了吸鼻子，眼泪还在不断掉落，却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轻得像春风，却无比清晰：“我……我也是。”

一句话落下，柳春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，他再次轻轻将她拥入怀中，仿佛抱着他的全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