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粘稠的墨汁，包裹着本书主角仅剩的残骸。

一双还算完好的眼睛，和仅剩一半的嘴。

这就是它穿过两界裂隙后，勉强保存下来的全部家当。

它裹挟着自己仅剩的器官，在人类肉眼看不到的维度直直的冲进一个瘦弱的女人身体里。

刚刚迈出地铁的女人摇晃着摔倒在地上。

周围行色匆匆的牛马们像被烫到的蚂蚁，呼啦下散开个圆圈。

女人像醉酒似的躺在地上，几秒后，她抬起手，带着点陌生的新奇，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脸颊。

很好。它——不，现在该说“她”了——嘴角慢慢弯起。

她竟然如此好运，真的活着寻找到了一个新的人类世界。

她慢慢地，用一种近乎新生的笨拙，从冰冷的地砖上撑起身体。她新奇的感觉到这具躯壳里流动的血液和绵延的神经末梢，连同那些还没消散的，关于“上班迟到”、“房租”之类的记忆残渣，成为她理解这个世界的初始数据包。

“啊，我叫林晚。”她低声念了一句。

她拍了拍西装裙上的灰尘，抬头看着眼前这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的大厦。

她的意识里，还能感受到大厦中某个人隐隐传来的甜蜜吸引，像是饿极了的人想象出的超豪华大餐一样让人垂涎欲滴。

就在大厦的最高层。

林晚迈步走向那栋大厦。

大厦的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，又在她身后合拢。她走向前台，漂亮的接待员扬起专业的笑脸：“您好，请问找哪位？有预约吗？”

“带我去顶楼。”林晚没有回答，只是直接命令道。

“抱歉，顶楼是总裁办，没有预约不能上去。您……”

前台的话没能说完。

因为林晚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。

前台的眼神忽然空洞了一瞬，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
“好的，请跟我来。”她的声音变得平板，转身带着林晚走向专用电梯，刷卡，按下顶层的按钮。

电梯平稳上升，林晚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镜面的墙壁映出的模样，瘦削、苍白，没什么活力的样子。

嗯，丧丧的，她喜欢。

“叮。”

顶楼到了。电梯门无声滑开，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尽头，是宽敞的总裁办公室。林晚”站在门口，深深地吸了一口隐约弥漫的香气。

人就在门后。

前台上前一步替她推开门，门内两个男人闻声抬头向她们看过来。主位上的中年男人不悦的皱起眉头：“谁让你们进来的？”

林晚没有理会那个中年男人的质问。她的视线，或者说她全部感知的“触角”，在踏入房间的瞬间，就精准地、牢牢地锁定了办公桌前方的年轻男人。

男人干净、内敛，是连她都能欣赏的那种好看。

当然，更吸引她的是他那不断散发香气的灵魂本源，或者说，本质。

林晚这种毫不掩饰的打量惹的年轻男人不适的皱眉，他转头看向中年男人：“魏总，这是——”

被忽视的感觉让被称为魏总的中年男人更加不快，他站起身来，声音因为在同性前的某种失败感而升高：“我问你话呢！”

前台眼神空洞地站着，毫无反应。

魏总心里有点发毛，他刚要继续说点什么——

林晚终于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
“安静。”

没有提高声调，也没有任何动作。

但魏总张着嘴，声音却像被凭空掐断，卡在喉咙里。他脸上的怒容僵住，眼睛里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，变得和门口的前台一样空洞。他保持着抬手指人的姿势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，像尊雕像一样，保持了最严格的安静。

林晚向前迈了一步。

鞋踩在厚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丝毫声音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诡异，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。魏总和前台像两尊被抽走灵魂的蜡像，凝固在各自僵硬的姿态里。

只有办公桌后的年轻男人，是这凝固画面中唯一“活”着的部分。

男人背脊无声地绷紧了。

恒温的中央空调明明在正常运转，他却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尾椎缓慢爬升，激得皮肤浮起细密的战栗。像动物在黑暗森林里，被天敌的视线锁定时，潜意识里响起的警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