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过来了。
他警惕地看着女人苍白的脸,平凡的五官,和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——
她的“目光”触碰到了他。
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,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弥漫出来,顺着对视的视线,朝他眼睛里钻。
林晚预想中那层脆弱的、属于人类的意识屏障应声而碎的景象没有发生。
男人浑身剧烈地一颤,像被高压电猛的捅了一下。他闷哼一声,猛地向后撞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,脸色瞬间褪得惨白,额角迸出细密的冷汗。他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扶手,指关节用力到泛青,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,显出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痛苦的迹象。
但他的眼睛没有黯淡下去。
林晚的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惊讶和不出所料的表情,既有点意外这普通人竟能扛住她的侵蚀,又觉得这么诱人的“食物”,难啃点才合理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向前又迈了一步,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,几乎要把男人困在办公椅中。
那冰冷滑腻的注视像蛛网般更密实地包裹上来,黏着在男人意识的表层,带来持续不断的压迫感和入侵感。
男人想闭上眼睛,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定在林晚脸上。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: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
林晚没有回答,她凑得更近了,冰冷的呼吸几乎要拂到男人的脸上。那种香甜的灵魂气息,在抵抗带来的痛苦与混乱中被搅动、被打散,反而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。
她残骸深处的饥饿感发出尖锐的颤栗。
但林晚向后退了一步。
离开那让她几乎失控的香气,林晚的大脑稍微清醒了点。一股清晰的虚弱感从这具新身体里渗出来。侵蚀眼前这个男人,迅速榨干了她所剩无几的力量。
不合算。至少现在不合算。
“真可惜。”她低声说,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惋惜。
她移开了目光。
黏着在男人意识里的冰冷感觉如潮水般退去,男人猛地吸上一口气,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。他浑身的力气一松,立刻闭上了眼睛,不敢再看林晚。
“魏总。”林晚看着他狼狈的闭眼喘息着,笑了一下,向他身后那个凝固的人型唤道。
魏总凝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对准了她。空洞,但驯服。
“召集公司所有管理层,”林晚的声音平淡,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,“告诉他们,立刻开会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魏总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,然后拿起了内部电话。
闭着眼睛的男人低声叫了一声:“魏总!”
魏总毫无反应,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,带着点失真:“所有管理组,五分钟内,到大会议室开会。”
放下电话,他又重新变成了那尊凝固的雕像,站在原地,面向林晚,等候下一个指令。
林晚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办公桌后的男人。
“带上他。”她示意,前台立刻走上前,抓住男人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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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会议室很快坐满了人。二十几个高层管理者,脸上带着疑惑交头接耳,低声议论着。
门开了。
魏总率先走进来,众人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,不由稍稍安静。紧接着,他们看到魏总没有走向主位,而是侧身让开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林晚走进了所有人的视线,自顾自站在了会议台最前方,所有视线交汇的正中心。
“会议开始。”魏总用平板的声音宣布,然后像根柱子一样立在林晚侧后方,让人群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。
林晚抬起了眼睛。
她的目光扫过台下,每个人都感觉她在看自己。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微微一滞。
低语声消失了。
翻动笔记的声音停止了。
拿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。
所有的动作,所有的表情,都凝固在那一刻。二十多张面孔,同时转向林晚,眼神迅速被空洞所吞噬。以林晚为圆心,寂静在会议室里扩散开来。
一丝丝微弱的、属于活人的精神能量,顺着无形的连接,缓缓流向林晚,像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。
林晚安静地站在一片“雕像”之中,享受着这平缓的能量补充。她苍白脸上那种略微不协调的僵硬感,逐渐淡化了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光滑的会议长桌上切出一道道冰冷的光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