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戏载入。
阴郁压抑的背景音乐流淌出来,混杂着远处似有若无的哭泣与低语。可视范围被黑暗切割的很小,只有苏谨言操控的祭司提起手中提灯,泼洒出一圈昏黄脆弱的光晕,勉强照亮前方几步。
“味儿挺对。”林晚随口评价,她操控的角色一马当先冲进昏暗破败的走廊,骨刃挥舞,把拦路的、形似剥皮血肉堆积而成的怪物砍得汁液横飞。她的攻击毫无章法,完全依赖超高的反应速度,在怪物攻击的缝隙间穿梭,伤害却高得惊人。
苏谨言操控的祭司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。提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很小一圈范围,勉强驱散一些令人心智值缓慢下降的黑暗迷雾。他的操作精准,治疗总能在林晚血线危险的瞬间套上,偶尔有漏网的怪物扑向林晚侧翼,也会被他用身体巧妙地卡住位,或是用微弱的击退技能推开,自己硬抗下伤害,再默默读条把血量抬升。
他们配合得出人意料的流畅。或者说,是苏谨言单方面把林晚那横冲直撞的打法给兜住了,弥补成了个能看的战术。
终于,穿过最后那段布满蠕动血管和咀嚼口器的通道,两人来到了“哀嚎回廊”的尽头。一座由苍白骸骨和黯淡金属搭成的王座上,蜷缩着这一关的守关者——【收集痛苦的侍僧】。那是个用无数残肢断臂勉强攒出的人形,脖子上顶了个巨大的玻璃罐,罐里浑浆里泡着密密麻麻、仿佛还在抽动的眼珠子。
战斗激烈而漫长。侍僧的技能阴毒又充满精神污染,会召唤幻影、释放大范围的精神尖啸、并从罐中射出追踪的腐蚀性视线。苏谨言的祭司几乎跳了一整场的刀尖舞,护盾和治疗就没停过,一次次把骨刃女从死亡线上拉回来,还得抽空用“灵视”去破侍僧召出的幻影分身。
林晚就轻松多了。她只管输出,享受刀尖舔血的战斗,把后背彻底扔给沉默的祭司。
侍僧最后一截血被打空,玻璃罐轰然炸开,浑浊液体和眼球四溅,骸骨王座也塌作飞灰。屏幕上弹出耀眼的“关卡突破”,跟着是华丽的奖励结算界面。
“你的辅助玩的不错。”林晚放下手柄,伸了个懒腰。
“测试的时候需要把所有角色都摸透。”苏谨言放下手柄,轻声回答。这当然是事实,但不是全部。
“你平时看小说吗?”林晚忽然换了话题。
苏谨言怔了一下,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。他点点头:“找灵感,或者放松的时候,会看一些。”
林晚转过身子面对他,眼睛在屏幕的映衬下闪着幽幽的光。
“最近诡异类的小说挺火的吧?”
苏谨言心脏微微一缩,隐约抓到了什么,却又模糊不清。他谨慎地回答:“可能是读者口味变了,现在大家都需要点新的刺激……也可能是现实压力的一种投射?”
“投射?”林晚重复这个词,“算是吧。不过,投射的源头,可能比你想象的要‘远’那么一点点。”
她抬起一根手指,指了指上方。
我的家乡,你可以把它看成一块巨大的磁石。这块磁石一直在宇宙里游荡,当它游荡到一个足够靠近你们的距离——”
“你们这些感知比较敏锐,或者说,开了灵视的人,”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游戏残影,“有时候就能接收到一点磁石传递过来的信号。”
“最近火的那些‘规则怪谈’,‘空间吞噬’什么的,”林晚漫不经心的泄露着天机:“信号接收的还挺准。”
苏谨言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他想起设计《幽邃之径》的时候,关卡和怪物设定,几乎是一蹴而就,流畅得不需要思考,还有方哲半开玩笑地说“谨言,你这脑子是不是连通了哪个异次元”——所有散落的碎片,此刻被一根名为“真相”的线粗暴地串了起来,沉甸甸地坠在胃里。
“多看点小说,”林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又露出那种有点恶意的笑:“说不定到时候真能救命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