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谨言醒来时，薄毯依旧盖在身上。林晚留下的气息和属于他自己的体温混杂在一起，揉成一种暧昧的味道。他躺在那里，没有立刻动，只是睁着眼，看着天花板上柔和均匀的光。

身体有种被使用过度的酸软，但精神上的疲惫和不安被一种快乐的平静取代了。这平静是毒药，他知道。但它此刻带来的解脱感让他放松。

他慢慢坐起身，薄毯滑到腰间。床尾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全新的浅灰休闲装，旁边还摆着双软底的家居拖鞋。之前那套西装已经不见，大概被处理掉了。

他沉默地穿上。镜中映出的人影苍白、安静。好像比几天前刚来星海大厦的时候瘦了，他想。

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，光线流泻进来。林晚窝在休息室的宽大沙发里，身上换了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长袍，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。她面前巨大的幕布亮着，但上面跳动的不是什么报表或曲线，而是光影乱飞的——游戏画面？

听到动静，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，拍了拍身边的沙发：“醒了？来。”

苏谨言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，一个比正常社交距离近一点的位置。

“会玩这个吗？”林晚用下巴点了点屏幕。

苏谨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技能特效和界面上，微微怔了一下。“这游戏……是我做的。”

“嗯？”林晚发出一个意外的鼻音，瞥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。

“大学那会儿，玩遍了市面上的游戏，觉得都没什么意思。”他顿了顿，像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。有那么一瞬间，他的神色间掠过一丝很淡的、属于“苏谨言”的光彩。“就和方哲……试着自己捣鼓。”

“当时导师没少骂我们不务正业，”他顿了顿，脸上的笑变淡了，“没想到后来，真把公司做起来了。”

“大神啊，”林晚拖长了调子，“那正好，带我玩两关。”她把另一个手柄塞进他手里，身体放松地靠进沙发深处，目光重新落回屏幕。

“通关有奖励。”

苏谨言接过了手柄。屏幕上，角色选择界面幽幽亮着，几个风格迥异的剪影在灰雾背景中静立。

《幽邃之径》——他倾注无数心血的作品，当年以高难度和诡异美学引爆过游戏圈。

林晚已经随手选定了个手持巨大畸形骨刃的女性角色。

苏谨言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剪影。他惯用的那个身着漆黑猎装、手持双枪的远程输出角色，正静静站在最前段的位置。

但他的光标滑了过去，指向另一个角色。那是个笼罩在灰白祭司袍中的纤细身影，手中提着一盏光芒微弱的提灯，技能说明里清一色是“群体治疗”、“伤害分摊”、“净化侵蚀”。是个他从来不碰的辅助角色，这种角色让他觉得缺乏主宰战场的能力。

他按下了确认。

祭司缓缓“活”了过来，站到手持骨刃的狰狞女性身旁。

“不选个能杀人的？”林晚看着他的选择，随口问。

“玩这个吧，”他听见自己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配合你。”

“行。”林晚无所谓地应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