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家的千金，能把智创未来的CEO像金丝雀一样养在身边，让星海集团的魏总像跟班一样站在门口？杨振心里泛起一丝狐疑，他见过的达官贵族不少，牌面这么硬的还是少见。但这类客户通常不算难应付，只要专业、守口如瓶、完成委托就行。

魏成上前一步，和杨振握了下手：“杨队，久仰。各位一路辛苦，请坐。”他示意了一下休息厅另一侧摆放的几张舒适扶手椅。

杨振点头，和队员们依言落座。队形依旧保持着下意识的警戒分布。椅子很舒服，但杨振只坐了前三分之一，背脊挺直。

场面一时安静下来。直到坐在主位的的年轻女人懊恼的骂了一声，把平板扔到了沙发上：“又死了！”

坐在旁边的苏谨言动作自然的把平板捡了起来，杨振看见屏幕上几个五毛特效的超大字体“女帝后宫攻略”。

杨振看不懂，但杨振大受震撼。

沙发上的女人站起身，朝他们走过来。

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杨振的肌肉在下意识收紧。像低温的潮水无声漫过脚踝，向上蔓延，带来一种本能的、皮肤发紧的寒意。这是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、对致命威胁的直觉警报。

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，视线锐利地锁定了她。

然后，他看见了她的眼睛。
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。是两潭旋转的、深不见底的幽暗。刹那间，杨振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粗暴地浸入了冰水与强光的混合体，无数尖锐冰冷的“触须”试图撬开他的颅骨，钻进去，搅拌他数十年军旅生涯淬炼出的钢铁意志。

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有所动作——摸向肋下、侧步、寻找掩体或者攻击路径。但他的身体像是被浇筑进了凝固的水泥里，四肢百骸不再接受大脑的指令。他依旧站在那里，保持着起身后略带戒备的站姿，连指尖都无法颤动。

不！停下！滚出去！

他的意志在凝固的躯壳内左冲右突，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猛兽。他甚至有些成功了，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。他能“感觉”到身边队员们同样在承受着可怕的精神侵蚀，他们的意志在死死抵抗那试图淹没一切的冰冷潮水。这种纯粹精神层面的、顽强到惊人的抵抗，让维持他们身体“凝固”状态所需要的力量，远远超过了控制几十个普通职员。就像要定住七根绷紧的弹簧，比按住七团棉花费力得多。

林晚停了下来。

她眼中的幽暗几乎要吞噬掉所有光线，一种被低等生物“冒犯”的暴戾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
“不过是区区人类——”

随着林晚愤怒的声音，整个星海大厦所有人齐齐一滞。那无形的、由一千多个“节点”构成的供养网络，被一股暴怒的力量猛地一扯。每一个被林晚同化的人，在这一刻，都感到了一阵强烈的、无法抗拒的汲取。

整层楼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、挤压。落地窗外投入的天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。

“呃——”苏谨言发出一声闷哼，像有什么东西被猛的吸走了一口。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，随后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，试图填补那突如其来的空缺。他的手不自觉的按住胸口，感到一阵虚脱。

他抬头看向林晚。

或许是侵蚀已深，或许是他本身的某种特质，他眼前恍惚地铺开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。

他“看”到——

黑石七人，不再是人形的轮廓。他们变成了七团燃烧着的火焰，坚硬，锐利，带着硝烟、汗水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冷硬。那是他们意志在苏谨言的感知中呈现出的形态。

而林晚……

她站在那片被七团“火焰”短暂照亮的意识荒原中央，身形模糊，唯有一双眼睛，化作了两个疯狂旋转、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漩涡。无数道狰狞的漆黑触须从漩涡中心延伸出来，刺向那七团挣扎的火焰。

苏谨言看到触须扎入每一团“火焰”内部，像沾满墨水的笔尖污染一团清水，覆盖了火焰里复杂、精密的纹路。一些纹路被改写，另一些部分则被那黑色的、粘稠的力量浸透，变的无法辨认。甚至有粘稠的丝线延伸出来，把七团“火焰”连接了起来。

苏谨言“听”到一种细微的灵魂扭曲的悲鸣，仿佛冷水滴在烧红铁板上的嗤响。起初尖锐刺耳，但最终变得微弱，归于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