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整，屏幕准时弹出那个窗口。

【夜间轮值报名】

苏谨言看着那行字，手指搭在鼠标上，没有动。

他已经坐在这里三个小时了。工位在技术部靠窗的角落，窗外是灰白色的雾气——永黯回廊的边缘，模糊了大厦与外界的分界，像一层半透明的膜，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面。他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份代码文档，但他一个字都没敲。没有人来催他。在这个地方，“不做任何事”本身就是一种被允许的状态，真正的工作也不是表面这些无意义的任务。

只要他愿意“贡献”，贡献值当然就会产生——至于他愿不愿意……

线或许没断，只是安静了，但清水已经被墨染黑。即使不再有新的墨水滴入，那杯水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颜色了。

报名窗口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上，白底黑字。他的目光在那行“轮值地点”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滑过屏幕边缘，落在桌面上方某处虚空。

轮值地点在哪不重要，她会让系统把他分到她想让他去的地方。

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，他的手已经动了。他的食指按下左键，光标落在【确认报名】的按钮上。动作流畅，自然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
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
他报名了。不是被迫的，是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了这个决定，而在身体做决定的那个瞬间，他的意识——没有反对。

他慢慢松开鼠标，靠回椅背。窗外灰白色的雾气缓慢翻涌，偶尔露出一角外面的世界——模糊的、遥远的、正在燃烧的城市。他没有看那些。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，落在自己刚刚按下鼠标的那只手上。骨节分明的，苍白的手。

他应该害怕。他应该恐惧。一个正常人，在知道自己正被缓慢侵蚀、占有、同化之后，发现自己竟然“迫不及待”——这应该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。他还保留着足够清醒的理智，知道这种渴望是不正常的。但他发现自己的心里，恐惧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。

知道，和能够抵抗，是两回事。

他想见她。

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，清晰得像一面擦干净的镜子，照出他不想承认的所有东西。他想见她，想闻到她身上那种冷的、干净的、像深冬清晨第一口空气的味道。

而且现在他有一个理由。轮值，夜班。他只需要报名，然后等待她的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