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在B2层打开。

走廊里的灯光比楼上暗了一个色温，不是那种惨白的LED，而是偏暖的米黄色，却照不出任何温暖的感觉。墙壁上贴着浅灰色的壁纸，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，门牌号从B201排到B230。走廊尽头是公共浴室和洗衣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、类似新家具的木质气味。

沈暮走出电梯，脚步在短毛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她迅速扫了一眼走廊两侧——没有人。那些“老员工”们像是各自下班回家了，但是他们几个人很显然不该踏出那扇旋转门。

她沿着走廊走了几步，找到了自己的房间——B207，门牌下面写了她的名字。门没有锁，推开的瞬间灯自动亮了。房间不大，十来平米，一张单人床，一张书桌，一把椅子，一个简易衣柜。床上叠放着灰色的床单被褥。

沈暮没有进去，而是转身回到走廊。她在等。

不到五分钟，电梯又响了。

阿鬼走出来，双手插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口袋里，看见沈暮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“其他人呢？”他问。

“还没下来。”沈暮靠墙站着，“等等。”

第三个到的是林小鹿，看见沈暮的瞬间明显松了口气，小跑过来挨着她站好。

“没事。”沈暮拍了拍她的手臂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顾怀山是第四个。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神色疲惫但还算镇定。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几个人，点了点头，没有寒暄，安静地站到一旁。

赵铁生第五个到。他的步伐依然沉稳，但沈暮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紧抿，像在反复思考什么。

李婉最后从电梯里出来。运营主管的脸上还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微笑，但看到沈暮等人的瞬间，那笑容僵了一下，然后迅速垮掉，露出一张几乎要哭出来的脸。

又等了几分钟，电梯间没有人再出现。

“周远航和赵阳呢？”林小鹿小声问。

“周远航去吃饭了。”赵铁生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沉闷，“我走之前看见他往餐厅方向走。”

“赵阳也去了。”李婉接话，声音有点抖，“我……我本来想去叫他，但他已经排上队了，我没敢。”
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
沈暮的目光和阿鬼、顾怀山碰了一下。两个人的判断一致——周远航已经没救了，赵阳的状态也岌岌可危。

“饭就尽量别吃了，饿两天死不了人。”沈暮做出决定，“但变成他们那样，就真的出不去了。”

“苏谨言呢？”她问。

没人回答。几秒钟的沉默后，阿鬼耸了耸肩，“可能住别的楼层。或者——他有别的安排。”

这句话让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。

“先进房间再说。”沈暮说，推开了B207的门，“都进来，挤一挤。”

六个人挤进十来平米的房间，空间立刻变得逼仄。林小鹿坐在床上，李婉挨着她，顾怀山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，赵铁生靠墙站着，阿鬼倚在门边，沈暮站在窗边——说是窗，其实是墙上方一个小小的通风口，透进来的是某种机械循环风的微弱气流。

“先交换信息。”沈暮开口，声音压到只有这个房间能听见的程度，“各自的工作情况，贡献值，观察到的异常。一个一个来。我先。”

她把今天的工作情况简单说了一遍：技术部项目三组，不需要动脑的重复劳动。

“贡献值，”她顿了一下，“15。”

阿鬼挑了一下眉毛：“你说完成了6项任务，质量评级B+，才给15？”

对。”沈暮的声音没有变化，“你呢？”

“信息安全部。”阿鬼说，“十四楼，不到十个人。领我进去的叫陈骁，副总监，他说我在内网上有‘渗透记录’——意思是他们知道我黑过这家公司的系统。给的任务是审查防火墙日志，随便看看就行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贡献值16。”

“行政部。”林小鹿的声音很小，“十几个人，全是女的。整理文件，复印，归档。没人说话。我的贡献值是18……”

她说完之后自己先为这个显得过高的分数愣了一下——她还以为自己会是最低分那一档。

“研发部。”顾怀山推了推眼镜，“他们让我看一个技术文档，关于什么生物信号传输的。我勉强能看懂一部分，但进度很慢。但说实话，大部分时间我在想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运作的，物理层面解释不通。贡献值17。”

“运营部。”李婉说，“做数据报表，那些数据……我看不懂，但周围的同事做得很熟练。贡献值18。”

“安保部。”赵铁生说，声音沉稳，“物资盘点。库房里存了大量医疗用品和应急食品，编号系统很规范，像军事储备。贡献值15。”

“评价标准有问题。”阿鬼说，语气里的懒散收了起来，“不是按工作量，也不是按质量。”

“那按什么？”李婉问。

没有人能回答。

某个念头一闪而过，但沈暮没有抓住。

“先不管评分标准。”她说，“数字摆在这里——我们六个人，一天下来最多的才18分。按照这个速度，三天凑不够100。”

“所以得找别的贡献值来源——轮值。”顾怀山说，“行为规范第四条。”

沈暮点头：“报名通知弹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，名单上有三个人。周远航、苏谨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