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赵铁生。
“还有你。”
赵铁生的表情没有变化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。
“为什么?”沈暮问。声音不大,但目光很直接。
赵铁生沉默了几秒,像在犹豫。
“因为我在安保部碰见了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“杨振。”赵铁生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你们不认识,他是我以前的兵。我带出来的。”
房间里没有人说话。林小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今天下午,我被分到物资组,在B1层整理库存。四点半左右,来了几个人做交接——安保部轮值小组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走在最前面那个就是杨振。”
“他……”赵铁生的眉头拧起来,艰难地组织语言,“他看起来和这栋楼里所有人一样。挂着工牌,脸上带着那种……笑。”
“我跟他说话,”赵铁生说,“我说‘杨振,好久不见’。”
“他的眼睛在看我。不是其他人那种……是他自己在看我,我能感觉到。”
“他的瞳孔在收缩,然后慢慢放大,然后再收缩。像……”他找了一个词,“像一个人被关在玻璃罩子里,他拼命叫了,外面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”
他抬起手,用力搓了一下脸。
“他跟我说‘你好,同事’,”赵铁生抬起手,用力搓了一下脸。“他整个人都在笑,就那双眼睛……像是在哭。”
“轮值报名窗口弹出来的时候,我还没决定。然后杨振从我身边走过去,肩膀撞了我一下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不是不小心。那个角度——在部队里,是‘跟上我、有情况’的暗号。”
“然后我看见他继续往前走了。”赵铁生说,“但是他的脖子后面开始往外冒冷汗,衣领后面湿了一圈——就是那种受了伤在强忍着疼的汗。”
房间里的一片寂静,几个人都在他的描述里感到一阵不寒而栗。
“所以,”赵铁生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稳,“我报了名。”
沈暮看着他。她没有问“你确定不是错觉”。一个当了半辈子兵的男人,不会把战友的求救当成错觉。
“轮值的事我们一无所知,”沈暮开口,“你去了之后,多观察,别冒险。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赵铁生点了点头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。赵铁生侧身贴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,然后回过头,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是苏谨言。”
门开了。
苏谨言站在走廊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种始终如一的、淡淡的倦意。
他看了一眼挤在B207里的六个人,没有要进来的意思,只是微微偏了下头。
“开完会了?”
语气平淡,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沈暮没有回答。她走出房间,靠在门框上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。
“你今晚也轮值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
“你的贡献值多少?”
苏谨言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很淡,但沈暮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还有什么东西——不是恶意,也不是善意,而是一种……很难形容的、沉沉的东西。
“21。”他说。
一个比他们都高的数字。
沈暮还想问什么,赵铁生从她身后走了出来。
他站到苏谨言面前。两人身高差不多,但气质截然不同——一个像山岩,一个像深冬的湖面。
“既然今晚要一起参加轮值,”赵铁生说,声音不高,但很沉,“有什么信息也该分享了吧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谨言叹了口气。
很轻,但在这个过于安静的走廊里,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“进去说吧。”他说,侧身走进了B20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