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地看向杨振的后颈。
那些丝线变了。
那些丝线变了。之前它们是半透明的虚影,现在变得“实在”了——像被一层薄薄的冰晶包裹,每一条都有了厚度和质感。它们不再是从杨振身上“延伸”出去的虚影,而是实实在在地“连接”着他的身体。
他慢慢抬起手。
指尖靠近最近的那根丝线——从杨振右肩胛延伸出去的那一条。这一次,他没有感觉到那种“穿过去”的空洞。指尖触到了一个微凉的、光滑的表面,像触碰一根极细的玻璃管,或者一根被冻住的蛛丝。丝线在他指尖下微微震颤了一下,像一条被触碰的蛇。
杨振的身体同时微微僵了一瞬。
非常短暂,不到半秒,然后恢复如常。
“赵队?”杨振转过头,目光平静,“下一项:核心机房外围温湿度记录。这边请。”
赵铁生迅速收回手,心跳如擂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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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走出B区监控室,沿着走廊继续向前。
赵铁生落后半步,目光锁在那些丝线上。他碰得到它们了。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贡献值突破了阈值,还是因为他的存在状态已经发生了变化。但重要的是——他碰得到,就意味着他有可能拔得掉。
他盯着杨振后颈上那些微微发亮的丝线,在暖黄色的灯光下,它们像一道道半透明的、被冰晶包裹的琴弦,从杨振的身体里延伸出来,没入天花板的暗灰色材料中。最粗的那一根从后颈正中偏右的位置穿出,比其他几条更亮,颤动的频率也更明显,像一根主缆。
赵铁生放慢了半步,拉开了一点距离。他的目光从丝线上移开,扫了一眼走廊两侧——没有其他人,没有监控探头,只有他和杨振两个人,以及前方越来越近的走廊尽头那扇标着“核心机房外围·温湿度记录点”的门。
“杨振。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杨振的步伐没有停,但速度略微放缓了。“赵队?”他侧过头,微笑依旧,目光平静地落在赵铁生脸上。
“等一下。”赵铁生说,停住了脚步。
杨振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面带微笑,目光平静。赵铁生走到他身后,没有犹豫,抬手捏住了后颈上那根最粗的丝线。
那股冰凉的、光滑的触感再次传遍神经。丝线在他手指间微微震颤,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,又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。赵铁生深吸一口气,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它。
然后他用力一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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丝线比他想象的要韧,像浸透水的尼龙绳,在他指间来回滑动。他加大了力道,指节泛白。一股微弱的阻力从丝线深处传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拽着它。然后,阻力突然消失了。
丝线从杨振的后颈里滑了出来,末端带着一小团灰白色的光晕。它在离开杨振身体的瞬间迅速黯淡、干枯。
赵铁生握着那根失去光泽的丝线,心脏狂跳。
杨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所有动作在同一瞬间停止——那个弧度完美的微笑还挂在脸上,但变成了一张凝固的面具。
然后他的眼睛动了。
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,像一盏被关了太久的灯在重新通电的瞬间发出微弱的光。那光很淡,但赵铁生看到了——在那双一直温顺空洞的眼睛里,有坚硬的东西正从深处浮上来。
杨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微笑出现了裂痕,嘴角的肌肉微微颤抖。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音节。赵铁生听不清那是什么,但他看到了杨振的眼睛——那里面出现了一丝极微弱的“神采”。
神采只出现了不到两秒。然后走廊深处传来一个声音——很远,很轻,像一声叹息。不是从杨振身上发出的,而是来自墙壁、天花板、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。那个声音没有内容,没有语言,但赵铁生听懂了它的意思。
不悦。
他手里的那根干枯的丝线突然变得滚烫,像被烧红的铁丝,烫得他本能地松开了手。丝线落在地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迅速化作一缕灰白色的烟雾,消散在空气中。
那点短暂出现的神采正在被重新涌上来的空洞吞噬,杨振的眼睛重新变得温顺、平静、空洞,嘴角的肌肉终于停止了抽搐,重新拼合出那个弧度完美的微笑。
“赵队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语气礼貌,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,“核心机房外围温湿度记录点到了。请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