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暮站在门口，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。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，但赵铁生注意到，她的目光从他脸上快速扫了一遍——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，而是一种职业性的、扫描式的观察，像在确认一个人的状态：有没有外伤，眼神是否清明，肢体语言是否正常。

“回来了。”她说，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然后她侧身让开了门口。

赵铁生点了一下头，走了进去。

沈暮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双臂抱在胸前。她没有急着问问题，只是安静地看着赵铁生走到床尾坐下，给他留出了缓一缓的空间。

十来平米的房间挤了五个人，所有人——还正常的人，已经都等在了这里。看到赵铁生进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。

“赵哥。”林小鹿最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，“你还好吧？轮值……怎么样？”

赵铁生关上门，走到床边，在床尾的空位坐下来。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，双手搓了搓脸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“还行，”他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活着回来了。”

“任务在三十五层，核心机房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语气是自然的，“任务分两部分。第一部分是网络监控，点了不知道多少个确认按钮，手都点麻了。贡献值给得比白天多，光那个任务就加了二十分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“那个任务……有点邪门。”他说，眉头微微皱起，“点着点着就会走神，意识变得很模糊，像泡在温水里。手指自己就知道该点哪里，脑子不需要转。如果不是苏谨言，我可能就栽在那上面了。”

“苏谨言？”阿鬼挑了一下眉毛。

赵铁生点了点头。“他走过来推了我一下。就一下，肩膀上一拍，我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拎出来一样。那时候我才发现，我已经机械地点了快一个小时的确认，连自己在干什么都快忘了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、不愿多谈的后怕。

“第二部分是巡查，十分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跟着安保部的人走，检查监控设备、门禁日志、温湿度记录什么的。”

“安保部的人？”阿鬼挑了一下眉毛，“是那个……”

“杨振。”赵铁生说，语气平静，“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，我以前带过的兵。”

“他带我走的巡查路线，”赵铁生继续说，“和普通巡检不太一样。走廊很长，走了很久，时间和空间的感觉都不对。明明感觉走了很远，回头一看才几步路。”

“杨振……他认出你了吗？”林小鹿小声问。

赵铁生沉默了一瞬。“他叫我‘赵队’。但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工作流程，像被设定好的。我感觉他在里面，在很深的里面，但出不来。”

他没有提那些若隐若现的、半透明的线，没有提它们从虚无变得可触，没有提杨振短暂的“恢复”和那滴眼泪。那些事情在他的叙述中被简化了——不是刻意的隐瞒，至少在他自己的认知里，他只是觉得那些东西太过模糊、太过离奇，说出来也没有意义。

“苏谨言呢？”沈暮问，“他做的什么任务？”

赵铁生想了想。“我走之前他一直在自己的电脑前坐着，没怎么动。我没看到他的屏幕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任务。结束的时候他看起来挺累的，应该也消耗了不少。”

“他提醒过我一句。”赵铁生补充道，“在我跟杨振走之前，他说‘你知道，这可能是个陷阱’。我当时知道，但我还是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李婉小声问。

赵铁生看了她一眼，然后移开目光。“因为那个人是我带过的兵。”他说，语气很轻，但很确定，“就算知道是陷阱，我也得去看看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
“所以……”　李婉带着恐惧的声音颤抖的响起：“今晚的轮值……我们都要去吗？”

没有人回答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，就像没有人问起周远航和赵阳。

赵铁生站了起来：“我先去睡会，白天还有任务。有什么新情况，随时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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