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灰色的SUV驶出星海大厦的广场，汇入街道。

苏谨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
屏幕亮着。信号格有两格——不稳定，但还有。他点开通讯录，找到方哲的名字，按下拨出键。

听筒里传来短暂的静默，然后是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，像有人在揉搓一张塑料纸。杂音持续了大概五秒，然后断开了——不是忙音，不是无人接听，而是连接直接被切断了，像一根被剪断的线。

苏谨言又拨了一次。同样的杂音，同样的中断。

他试了第三次。这一次，杂音之后，他听到了一个机械的、冰冷的女声：“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，请稍后再拨。”

苏谨言盯着屏幕上那个“呼叫失败”的提示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打不通？”林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懒洋洋的。

“嗯。”苏谨言把手机放回口袋，“信号不稳定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找他？”

“直接去他住的地方。”苏谨言说，“他应该在家。外面乱，他不会乱跑的。”

林晚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追问。她偏过头，看向车窗外。

苏谨言也看向了窗外。

他的脑子里还在隐隐发麻——灵视觉醒的余波，像有一根针埋在颅骨深处，时不时刺一下。窗外的景象涌进他的眼睛，但他花了几秒才真正“看到”——好像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几个小时前那个无限黑暗的空间里发生的事，一时间腾不出多余的算力来处理“末日”这个概念。他意识到一件事：他不用再假装了。不用再假装自己还是个正常人，不用再假装自己还在抵抗。他现在只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。

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末日降临后的世界。

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。少数几家还在营业的——一家小超市、一家药店、一家五金店——门口排着长队。排队的人脸上没有表情，或者说，所有的表情都被一种统一的、麻木的疲惫覆盖了。他们的衣服有些凌乱，头发有些油腻，眼睛里有一种苏谨言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绝望，而是一种动物在面对未知威胁时的茫然。

苏谨言把目光从人群上收回来，看向更远处。

城市的天际线没有太大变化——高楼还在，玻璃幕墙还在反射着晨光。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，像是某个地方还在燃烧，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、无法定位的焦灼。远处有几缕黑烟升起来，不浓，但在蓝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格外显眼。

那些黑烟的方向，有的来自城东，有的来自城西。没有人去扑救，不知道是顾不上，还是来不及。

星海大厦的方向没有烟，他不用回头也知道。那栋楼现在大概是这座城市里最安静、最完整的一栋楼了。

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。倒不是杨振还在等灯——是前方堵车了。

苏谨言抬起头，看到前方十字路口被几辆横七竖八的车堵住了。一辆公交车斜着横在路中间，车门敞开，车厢里空无一人。公交车前面是一辆翻倒的面包车，车窗碎了，玻璃渣洒了一地。面包车旁边，趴着一个人。

一动不动。

苏谨言盯着那个人看了两秒。胸口没有起伏，姿势也不像活着的人会摆出来的。

尸体还没有被收走。也许救援系统已经崩溃了，也许还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，也许只是还没轮到他。死亡的人数太多了，清理的速度跟不上。

苏谨言移开了目光。

杨振没有停车。他打了一把方向盘，从公交车的左侧绕了过去。SUV的轮胎碾过玻璃渣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，然后继续前行。

苏谨言收回目光，看向前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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