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通了。
苏谨言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长音持续了大约十秒。然后,一个沙哑的、带着浓重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。
“……喂?”
是方哲的声音。
苏谨言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方哲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声音里的疲惫被一种难以置信的、小心翼翼的惊喜取代了。
“谨言?操——你他妈还活着?”
苏谨言的嘴角弯了一下,是一个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带着酸涩的笑。
“活着。”他说,“你在家吗?”
“在。在家。”方哲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,“你——你没事吧?你在哪儿?外面——”
“我在路上。”苏谨言打断了他,“二十分钟到。你在家等着,哪儿都别去。”
“好。好。”方哲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谨言——”
“嗯?”
“……没事。你来了再说。”方哲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苏谨言从未听过的、小心翼翼的颤抖,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。”
苏谨言挂断了电话。
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心,终于轻轻地、缓慢地落了下来。
活着。方哲还活着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深灰色的SUV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街道。这里是城北的一个中档住宅区,方哲的公寓就在前面那排灰白色楼栋的第十一层。
街道上的景象比主干道好一些——没有那么多的废弃车辆,也没有横七竖八的路障。但苏谨言注意到,路边停着几辆车门敞开的私家车,后备箱空着,像是被人匆忙搬空后又抛弃的。一楼的几家店铺也关了门,卷帘门上喷着乱七八糟的涂鸦,看不出是求救信号还是单纯的发泄。
小区的大门口围着一圈铁栅栏,入口处的道闸杆断了,半截悬在空中,风一吹就微微晃动。门卫室里没有人,玻璃碎了,里面被翻得一片狼藉。
杨振把车停在小区门口,没有开进去。他熄了火,转头看向后座。
“老板,苏总,到了。”
林晚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,表情像是这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。
苏谨言推开车门,一只脚踩在地面上。晨光落在他的脸上,带着一种不真实的、过分安静的金色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梧桐树叶的味道,也有淡淡的焦糊味——从更远的某个方向飘来的。
他回头看了一下车内。“你在车上等?”这句话是对杨振说的。
杨振点了一下头。“我守着车。有事随时叫我。”他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一个对讲机,递给苏谨言,“苏总,这个带上。”
苏谨言接过对讲机,掂了掂分量。不算轻,做工很扎实,像是军用级别的。他把对讲机别在腰间,转身看向林晚。
林晚已经下了车,站在他身边。她的黑色高领上衣和深灰色长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利落,头发披在肩上,风吹过的时候有几缕飘起来。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楼,然后看向苏谨言。
“几楼?”
“十一层。”苏谨言说,“电梯可能停了,得走楼梯。”
林晚“嗯”了一声,她迈步朝小区里走去,像一个来串门的普通客人。
苏谨言走到单元门前,推了一下。纹丝不动。他看了一眼门边那个已经熄灭的门禁屏幕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没有电,门禁打不开,他们进不去。
林晚走过来,她把一只手放在铁门上,手指贴着冰凉的金属表面。苏谨言站在她身后,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像涟漪一样的波动,从她指尖渗入门锁内部。
门锁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几乎听不到的“咔哒”声。
林晚收回了手,推开了门。楼道里很暗。应急灯早就灭了,只有楼梯拐角处的小窗户透进来一些灰蒙蒙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某种潮湿的、发霉的气息。末日第二天,这栋楼还没有断水,但下水道系统已经开始出问题了。
他们开始爬楼。
苏谨言的体力不差,但十一层爬下来,他的呼吸还是变得有些急促了。林晚走在他前面,步伐依然不紧不慢,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做。她的身体是林晚原主的——一个瘦弱的、没什么活力的普通女人。但此刻她被属于“林晚”的意志支撑着,爬楼梯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。
苏谨言看着她的背影,黑色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他想起了她在副本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力量太弱了,还没有实体呢。”但现在,这具瘦弱的躯壳在她手里,比他这个算得上健康的男人还要轻盈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