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生的好看啊,”贺曦理所当然地说:“我喜欢生的好看的人。”
“哦哈……”
府尹讪笑几声,其他官僚险些一口茶喷出。
虽然坐在这位置上的人,无论男女,其实大多都男女不忌的,但听到殿下这么直白地承认,还是很难以置信的好吧。
宣昭在心里松了口气,抬眸却见贺曦说完这句话,目光就又移向自己。
贺曦看向她时眼里很干净,宣昭肯定清晰自己现在正清晰地印在贺曦眼底。
这个认知让她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贺曦的视线,眼不见,心里却还有些想入非非。
殿下她这话是解燃眉之急,还是……她当真不在意男女。
若是后者……不!殿下在救人,她这是在想什么!
宣昭猛地摇摇头,将自己的非分之想全都摇晃干净。
贺曦带走了于归,宣昭回府立在她面前忐忑不安。
她又给殿下添麻烦了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贺曦安置好于归看宣昭又在扮演公主府的柱子,不免有些好笑:“我是又做什么惹昭昭生气了?这回是打算不理我几天还是不给我好脸色几月?
好昭昭,告诉我嘛,囚犯都好歹能等个明确的判决,我不至于连个罪名刑期都得自己去猜吧。”
“殿下,我……我是不是经常给你惹麻烦?”宣昭别扭又着急,抿了抿唇,还是说:“京兆府尹要是找你麻烦,你就把我推出去吧,本来就是我要救的人。”
贺曦没想到她忧心这个,轻笑了下,伸手去点她的眉心:“你啊,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用?别担心啦,如今朝堂上什么不是我说了算?京兆府尹是个老蛀虫不好去,但我也不至于怕了他。”
见宣昭还是直愣愣地握住剑柄不松手,贺曦无奈地笑了笑:“别再胡思乱想了,我既把你留在身边,能不清楚你的为人?我们昭昭就是忍不了不公见到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的性子,当初你帮小春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就是很给你惹麻烦的性子,”宣昭闷闷地说:“那……那些事也是我要做的,和殿下你没有关系,你没必要为我……唔唔唔?”
贺曦又觉得气又觉得好笑,伸手去揉捏宣昭的脸:“昭昭,你说的这是什么话?你是我的人,我的下属,你做的事就是我做的。
你,云月,知霜,公主府上所有人在外头欺压了别人我处置她们,别人欺压了她们我给她们撑腰,做不到这点你们凭什么效忠我啊?嗯?”
宣昭被贺曦揉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,偏偏自以为自己不占理,没有像往常一样反抗,让贺曦揉搓了个够。
“行了,别想东想西的,云月今天新寻了几壶好酒,明日休沐,今晚可以和她们喝个痛快,”贺曦见宣昭神色放松下来,总算推动了这根柱子:“去和她们玩吧,我不能喝酒,就不凑这个热闹了。”
结果这个不能喝酒的人默默在浴池里把自己喝成了人事不省。
宣昭用力吸了一口凉气,将贺曦抱起来,另一只手拽过来浴巾把她从头到尾包了个严实。
“我知道,”宣昭的声音有些模糊地沙哑:“我不怕这些,殿……殿下,我……若是您知道我的心意……这才是我最怕的事。”
从第二日开始,宣昭发现自己见到贺曦就无法自控地想起在温泉池里那一幕,殿下抱住自己,在她怀里……
然后她会骤然惊醒,几乎逃避地找借口离开去冷静,甚至无法自控地生出几抹自厌来。
殿下于她,知遇之恩,救命之恩,教导之恩,各类恩情占了个齐全,她们是君臣也堪称是半个师徒,她怎么能对殿下起这种心思。
若只是爱慕倾慕也就罢了,可爱欲……
宣昭又将冷水往脸上泼了一次,她接受不了自己对殿下产生爱欲。
那段时间她开始尽力避开殿下身边的值班,算是让自己好好反省冷静一下。
贺曦第一天就发现不对,但这次,出乎意料的是,贺曦没有拿追踪符找她,上她门前负礼请罪,只是问了问代她值班的侍女她去做什么了。
问了两三次以后,贺曦便不再问了,宣昭更加辗转反侧,更加惴惴不安,更加不敢出现在贺曦眼前了。
殿下,是记得那晚的事,觉得我失礼,或者……
宣昭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攥住被子。
她是发现我心存不轨了?
宣昭咬破了嘴唇,她在自己的小院里走来走去,或坐或立,总之就是心乱如麻,编成了一张巨大的网,牢牢缚住她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甚至想直接冲去殿下身边问个明白,寻个解脱。
但……要是殿下要把她赶出去,或是,不再愿意同她亲近,那就真是连这点自以为是的幻想都要保不住了。
最后宣昭还是战战兢兢地回到了殿下身边,一连几日恪守近侍本分,甚至有点听话得过头了。
连贺曦公主府的侍卫长——路云月都察觉不对,笑着同贺曦调侃她:“小昭平日可是经常同殿下拌嘴,最近这是转了性不成?殿下快看看,被夺舍了可就不好了。”
但贺曦竟然也只是笑了笑,就略过了这个话题。
虽然云月说这话让她非常紧张,甚至还瞪了她一眼,想求这位心直口快的侍卫长少说几句,但看到贺曦真的像是不在意的样子。
宣昭又觉得,还不如殿下像以前那样调笑她几句呢。
这之后更让她不安的事就来了,殿下不再让任何人服侍沐浴洗漱,当然连她也不许。
这事之所以记忆犹新,大概是因为那段时间委实有点难熬。
只是在如今这个已经宣昭已经确认了贺曦对自己的心意的时候,宣昭再回看这段往事,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。
会不会殿下那个时候已经心悦她了,所以是出于和她同样的心思在回避自己的心意呢?
这个想法一出就疯狂地占据了宣昭的内心,她看着如今的贺曦,掐了一下让自己回神,紧跟着一点卑劣就在甜蜜的土壤上被纵容着冒出头。
“夫人,”宣昭又轻又慢地开口,手上也不安分去勾贺曦的手:“现在已经那么晚了,明日还要早起入宫,让我们尽快一起洗完好吗?不要赶我走……”
贺曦本来就因为那句你回你院里洗有些像是在赶人才没有说出口,如今见她误会,当即过忧则乱,也顾不上察觉宣昭话里的陷阱,赶忙解释道:“我没有要赶你!”
宣昭这才眼睛亮了亮,手上与贺曦十指相扣,凑在她耳边说:“那……我便当是夫人同意我一起洗了。”
贺曦感到她温热的气息,强装镇定去看两人交握的手,轻轻点了下头。
点完后她才意识到,她是不是曾经上过一次同样的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