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曦说罢转身离去,只余穆明在黑暗里低笑几声。
宣昭悄无声息地摸索到莫明留下的破绽,抬指隔空轻叩两下,成功穿了进去。
宽敞明亮的房间铺满了柔软顺滑的毛毯,踩上去能直接没到脚腕,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和珍珠悬在屋顶,满屋奇花异草,甜香缠绕着花香,闻起来甚至让人目眩神迷。
宣昭小心地没有留下踪迹,近乎惶恐地扑到贺曦面前。
“殿下。”再次见到她,首先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个称呼,宣昭颤抖着握住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轻抚过她的脉搏口鼻,确定性命无虞没有外伤后,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贺曦被困在情蛊的幻境里,蹙眉挣扎,可浑身却提不起力气,能做的只是手指颤了颤,被宣昭包裹着握在手心里。
宣昭察觉到了贺曦的痛苦,视线转移到他心口处,看到了情蛊的红光,瞳孔一缩。
“殿下。”她手向上撩开了贺曦身前的发丝,看到贺曦紧蹙的眉心,也跟着难受起来,内心煎熬忍不住伸手想揉开贺曦的痛苦。
穆明应当是在贺曦刚回来神魂还没归位的时候种下的情蛊,有天道在,穆明知道这种早已失传的邪术也不奇怪,怪只能怪她没能阻止这一切。
贺曦端坐在堂上同贺旻一起亲自监斩,但她内心却远没有面上显得那么平静。
本来就心绪不宁,昨天闹出的事更是让她感到诡异的事就像堆成一块一起攻过来了。
那时她一如往常在京城大街小巷里随意走着,试图理清乱成一团的思绪。
她侧后方传来破空的声音,贺曦甚至懒得回头看,知霜就已经出手将那人按下,带到贺曦面前。
贺曦轻叹口气,淡淡地问:“你又是来替谁寻我的仇的?”
“一个坑害忠良的伪君子,做什么孤高自赏的姿态。”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双目赤红着说这种话无疑是令人心惊的。
贺曦轻笑了声,不以为意:“坑害忠良?这个罪名我是真的不敢当,你来说说看,我害哪门子忠良了。”
那姑娘说了个意料之中的人:“穆明大人。”
“哦,”贺曦恍然:“你是她派来的?”
“少以己度人,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居心叵测!”
柳知霜听不下去了,横在她脖子上的刀用力陷进去了几分,呵道:“把嘴巴放干净点,殿下恪尽职守为国为民,你能活着在这儿说话都承的是她的恩……”
“我呸,”那姑娘狠狠地啐了一口:“我十一二岁时被父亲哄骗去青楼的时候可没见着你,全有赖于穆明大人相救才得以存活至今,我承的你什么恩?”
知霜欲再争辩,贺曦却抬手示意她松开手,轻声道:“十一二岁……青楼真是个吃人的地方……”
那姑娘完全不理解这人怎么又跑偏了话题,挑眉揉着手腕:“所以呢?你还不是任着身边的官员去给青楼送生意。”
贺曦却没有被她激怒,只是苦笑着摇头:“我曾经提过很多次废止青楼,禁止纳妾及闝娼的提案,当然,只能说不算没有进展,但也还没根除……”
那姑娘硬邦邦地说:“哦。”
这话,听得出来这姑娘不服但也不想同她说了。
贺曦含着笑意看了她一眼,这姑娘性子倒是耿直,就是……直的太过头了有些愣,怕是就算真被利用了也不知道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穆春,”小姑娘微抬了头:“我生母早逝,生父是个畜生,你想抄满门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他,斩首的时候我站他身后,看着他被杀后再上路。”
贺曦轻笑出声,摇摇头:“不至于杀你,我是挺废物的,也不想给自己找什么借口,朝堂国家是我在管,出了事,有什么地方不对,自然是我的责任,”贺曦认错认得非常快:“只是……废止青楼,远不是一句话的事,稍有不慎,可能就只是面上清了,背地里该怎样还怎样,反倒愈加短了那些姑娘们的生路。”
穆春没听懂,但她没忘记自己的来意:“总之,穆明大人救下过很多我这类的人,你不能杀她,她不是坏人!”
贺曦无奈地苦笑了下,转而轻声问:穆明被抓了,你们这些人现在又住在哪?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穆春警惕地退后:“我不会告诉你的,还有些人很多都是……”
“我不是要去害你们,”贺曦无奈地解释道:“你不想说,我便不问,穆明确实妨碍公务,罪名属实,恕我不能仅凭你一人之言就放过她,但若你笃信她另有隐情,便随我去和她对质吧。”
穆春迟疑了一瞬,点头道:“好。”
行刑的日子是个大晴天,贺曦手里握着茶盏,但没有喝,只垂眸回想着穆明这几天的一举一动。
那时穆春见到穆明的样子,就要和贺曦拼命。
她的身手甚至算不上花拳绣腿,但拼着那股莽劲,竟是让贺曦一时发愁怎么在不伤及她的情况下按住她。
穆明咳了几声,可能是觉得这一幕太有趣了,忍不住笑道:“殿下,你这又是在搞哪出?”
“问问你的这位小朋友,”贺曦按住穆春的肩把她推倒穆明身前:“她觉得你有隐情,我也不愿误伤好人,就带她来看看你。”
穆明抬眸看了穆春一眼,穆春眼里还蓄着泪,忧心道:“穆明大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