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有一根钢针骤然刺破混沌的大脑,搅得脑海骇浪滔天,贺曦疼得蹙眉,但还是压下去,近乎逼迫自己思考般,说:“头好痛,我确实不记得自己认识你……你别难过啊。”
宣昭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,视野模糊,一眨又清晰了些,贺曦抬手想去轻抚她的眼角,又收住动作,意识到自己这是潜意识的心疼和怜爱。
“我……可我……”贺曦忍着快要裂开的痛苦,道:“我信你是我很重要的人……我见你如故。”
宣昭笑了,伸手轻握住贺曦的手:“不用逼着自己想起什么,我现在先同你说。
穆明是让你受伤的始作俑者,她给你种的情蛊,已经被我拔除了,可她依旧成功篡改了你的记忆,哄骗你和她在一起。
不要去抵抗她,你现在身体太虚弱,保护好自己,剩下的交给我便好。”
贺曦看着她澄亮的双眸,里面是不容置疑的真挚,道:“好,我等你。”
宣昭用力点点头,倾身凑过去,吻在贺曦眉心间。
莫明这个权限本来是只能自己用的,给别人用是有时间限制的,宣昭明白自己在这里留不了太久。
“殿下,在这之前,我每日都会来看你的,”宣昭抽身时握住她的手腕,将自己能调用出来的灵力尽数传给她:“您灵力没有恢复,先收着我的来用,若穆明真的对您发难,我……”
贺曦直觉这人又要犯傻,及时抬手止住:“没事,我会见机行事。”
“好,”宣昭最后伸出手想拥住她,看她眉眼神色,已不是之前任由她要亲要抱的模样,此刻的贺曦应该只有第一世的记忆,眸中沉着化不开的忧虑沉重,便突然顿住:“殿下,您现在……是不是不喜同人亲近?”
贺曦失笑:“你亲都亲了,怎么反而担心起这个了?”
她支起身轻搂住宣昭:“抱歉,我等你,你也等等我,我会想起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
宣昭走后,贺曦很快调整好无事发生的样子,随便取了本房里的书,拿在手里翻看,大多数是各地的风物景致。
穆明吩咐人备好了餐食,中途被他事拌了脚,亲自端来给贺曦送去:“殿下,我备了些你爱吃的,这些日子,你一直昏迷不醒,身体虚弱的厉害,慢点吃不要逞强。”
贺曦在心里暗道,穆明这局表面看着天衣无缝,但人心所念的一切,是不可被伪造的。
穆明就在细枝末节上出了差错,贺曦这种人,她要是喜欢上了谁,或是接受了一个人的爱慕,那不管她是不是追求方,贺曦都讲求对方给她什么,她也要还给对方什么。
如果穆明真的和她关系非同寻常,那就万万没有穆明对她的喜好一清二楚,她却对穆明一无所知的道理。
穆明承了碗甜粥,试了下温度,才端给贺曦:“小心些。”
贺曦抬眸看着她,忍俊不禁:“穆明,你竟然也有小心翼翼说话的时候。”
“瑶台月下逢仙子,岂敢轻慢。”穆明摇头笑道,内心松了口气,看来是成了。
贺曦边喝边拿眼看周围:“这处房间……倒是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类。”
“给殿下布置的,”穆明眨眨眼,笑得有些狡黠:“取了成色最好的珍珠,奇花异草都会有人定期打理,殿下想在这里做什么都行。”
穆明的目光移向贺曦手旁的书卷,道:“殿下养伤期间,不宜过度劳神,看这些讲人文风貌类的书还可以,其他的就先放一放吧,出了什么事,交给我就好。”
贺曦点头,没来由得突然想到这话听着耳熟,之前也有一个人在自己耳边说过无数次。
她面色镇定地对着穆明浅笑,思绪却缠绕在方才宣昭的那个吻上,莫名感觉有些……古怪?
可怜可叹贺曦虽贵为天家女,却打小就是个再磊落不过的正人君子,别看她自己在外头摸爬滚打了几年,学了些风流佻达的言语举止,其实内里还是以前那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的小殿下。
也正因此,当她想到偷情二字的时候,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,连忙反驳自己同宣昭才是真的两厢情愿,才不算是偷情,只是局势所迫,局势所迫……
穆明眼睛定在她嘴角的笑意上,夜明珠和珍珠交相辉映在贺曦的面容和身上,映衬得她越发光彩夺目。
真的很合适,穆明忍不住伸出手,见贺曦不明所以地看着停在自己嘴角前的手,又低笑一声:“我曾听殿下闲暇时说过,自己年少时功课繁忙,又要谨守礼仪,不可行差踏错一步,故而未曾有机会见见这大好河山。
等到后来真的被逼出宫了,却只得见到叛军行过的满目疮痍,稻禾丰收需要许多个日夜许多人的辛苦劳作,烧掉它们却只在弹指一挥间,就像勉强维持的安稳表象,只要有一点暗流涌动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打破。”
贺曦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又想到了逃亡途中,看到的人们跪在烧焦的田地上嚎哭的场景。
“是。”
穆明想到的却是,既然和平难,作乱易,那乱世难道不应该才是顺其自然吗?可偏偏最是不争不抢的贺曦就是守着这个底线怎么也不肯撒手。
这让穆明不禁有些恼火,眸中也染上郁色,她意识到,除非欺骗贺曦一生,否则贺曦绝无可能同自己并肩。
可欺骗来的虚情假意,她要来何用?
穆明勉强挤出个笑意:“说远了,殿下从前少有机会从公务里停下来去见遍山川,只能阅遍书卷聊以解心中遗憾,故而对这类书籍格外偏爱。
我便让人又搜来了最近新出的书,并一些讲世俗人情的话本,相信殿下会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