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曦当时点点头不再过问，没想到这种时候她旧事重提，明显是很在意。

穆明字斟句酌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：“你说这话，有几成是为了降低我的警惕心，拉近距离好给我下套？”

“……”贺曦不明所以，谨慎地开口：“我也不是时时都有那么多心思，会耗尽心力的，只是……就像那对老父母一样，很多人被逼走上错路，往往是一开始从其他人那里领教了不公。

既如此，处置他们的同时，当然也要铲除掉根源，总不能因为根源发生的早，就不予理会，只治标不治本吧。”

穆明直望进贺曦眼底，忍俊不禁，肩膀都笑得发颤：“殿下啊，你可真是……行吧……”

“笑够了的话，”贺曦看向马上就要掉眼泪的穆春，将她轻引过来，问道：“就该我问了，我不觉得这姑娘撒了谎……”

“我也没说她撒谎，”穆明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姑娘，奉劝你可不要对我这种人抱有过多的长久的期许。

我帮你，只是因为我是女子，在这类事上，你我是同一方的。”

她微眯着眼，悠悠地说：“你要实在不理解，就看看那些默许男尊女卑的所谓“明君”吧，说到底都是为己谋利的伐异之举。

只不过女子被压得太厉害，所以我略出一份力是在矫正，等日后我这种人真的把控大局，不用怀疑，我一定会像过往的一切上位者一样，为了“名正言顺”，而搞成女尊男卑。”

穆春感觉心口处又凉又疼，让她浑身打颤，无力去想别的。

“这也是我很讨厌的一点，”穆明见她马上就要哭给自己看，冷声道：“做恶人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，做一点好事却就要承受其他人莫明奇妙的期许，好像是把我当成了什么……黑暗世界里自以为是的光？”

“呵，”穆明讽刺地笑了：“可我凭什么要在已经帮了你们之后，继续满足你们对我的幻想和期待？”

“我没有……”穆春嘴唇颤抖着，脸色惨白，她说话都有些艰难了：“我没有想……继续麻烦您，我……”

“没有的话，你就能明白了，”穆明淡淡地说：“我做坏事是因为我想做，做好事也是因为我想做，为所欲为，喜怒无常，我就是这样的人啊。”

贺曦抬手打断了她们的谈话，再说下去，穆春真要碎成一地了，贺曦扶着穆春，给她个支撑免得她跌在地上，轻声道：“你没有做错任何事，地牢太阴冷，让知霜先带你去喝杯热茶好吗？”

穆春浑浑噩噩地被送了出去。

贺曦吩咐知霜照顾好穆春，才将目光移回去，没说什么话。

“你生气了？”穆明歪头道：“我也没说错吧。”

“没有，我只是觉得自己刚才回答错了，”贺曦顶着张无动于衷的脸以牙还牙，道：“没错，我对你说那番话就是为了给你做局，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关心你吧？少自以为是，你的……”

贺曦想直接说你的悲惨也与我没有关系，可是说不出口。

穆明这次笑得有点厉害，伤口都裂开了：“行了，殿下，学不会的东西就不要硬学，你可不是我这类人啊。”

贺曦瞥了她一眼，没再理会这个话题：“你既然认罪，那就准备服刑吧。”

“哎，”穆明沉默了下去，叫住她：“若那姑娘真想要个支柱撑下去的话，就让她跟着你吧，反正我们品行高尚的殿下是不会在乎多承担一份期待的。”

“就是……”穆明神色难得有些郑重：“你最好防患于未然，把那些针对你的谣言尽快处理了，他们经常放嘴边说什么来着？哦对，期望越大失望越大。

若你有一日在他们心里的印象受损，可是会被连本带利地反噬的。”

“这就不用你担心了，”贺曦想了想还是说：“不过，做对了就是做对了，论迹不论心，我会看在这事的份上，给你留个体面的。”

穆明笑道：“那我可真是死而无憾了。”

“午时已到，行刑。”

刀斧的摩擦声唤回了贺曦的思绪，她感觉脑子和心头一堆乱麻，却总也找不到问题的来源。

为了防止穆明的人突袭法场，贺曦禁止除她及知霜云月等人之外的任何人围观。

场上空旷的很，风刮过卷起尘土，来回撞了几次壁，摸不着头脑地在这个圆圈里嘶吼。

贺曦隐约察觉不远处有异响，对知霜和云月做了个警戒的手势。

结界晃动了一下，开了个请君入瓮的口子。

尽管有所准备，但贺曦还是为暗地里发展的势力感到心惊，道：“知霜，云月，不必留手，捉几个活口便是，尽可能在今天挫他们的势力。”

两人齐声道：“是。”

可是人太多了，行刑场像个开放的蚁潮，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在里面扭动，入目皆是手头脚身，刀光剑影，下一瞬可能就不知道砍掉了哪几个人的一部分，切下来的反而能凑出个人。

穆明在被人群往外推，就在她临近出口的那一瞬，她突然抬头，勾起嘴角对贺曦笑了下，然后抬手封住了结界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然后他们疯了一般赤红着眼眶垂打结界对着穆明嘶吼，穆明却是只摊了摊手，不以为意，冷漠得惊人。

直到贺曦将那群人一点点收拢擒住，她一言难尽地看着穆明，道：“你对临阵反水就这么热衷吗？”

穆明随意地踹了踹向她咧嘴嘶吼的人，道：“殿下最好不要把同情心用到这群人身上，我忍辱负重了那么多年才把他们收拢得差不多，他们觊觎的可是魔谷。”

此言一出，贺曦顿时神色沉了下去，吩咐知霜她们将人压下去秘密审问。

然后她看向穆明，穆明今日换了身干净衣服，身上的血也清洗过，贺曦答应给她个体面。

此刻穆明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，双目含泪：“不会吧，殿下，我都做到这地步了，您竟然还不肯相信我的真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