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,苗娜和尤程一准时出现在A市云大外语系教学楼下。
春天的阳光还不算烈,斜斜地打在灰白色的墙面上,有几株丁香花从花坛里探出头来,紫色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晃。
苗娜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有些年头的教学楼,推门走了进去。
教务处在一楼走廊尽头。
两人到的时候,门半开着,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。
尤程一敲了敲半开的门,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迎了出来,穿着米白色的薄毛衣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笑起来眼角有几条细细的纹路。
“请进请进。”
她一边招呼两人坐下,一边把桌上的一沓文件拢了拢,“我是任敏,孙老师的同事。二位是来了解孙老师情况的?”
“对。”尤程一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。
任老师接过去看了一眼,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两秒,然后双手还给他,脸上的表情略带紧张。
“档案我已经准备好了,你们看看。”
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,写着孙铭悟的名字和一串编号。
苗娜伸手拿过档案袋,解开缠绕的棉线,抽出里面的材料。
她一边翻,一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。
肖启云还是考虑的比较周到,有尤程一打头阵,倒是省了很多麻烦。
这要是她自己来,光是怎么跟学校开口解释身份就得费半天口舌。
档案信息很全。
从入学登记表到历年考核表,从职称评定材料到获奖证书复印件,一应俱全。
孙铭悟,三十五岁,籍贯云市清河县下属的一个镇子。
连郊区都算不上,是正儿八经的山里。
一个从小山村里走出来的大学生。
苗娜一页一页地翻,右手食指指尖停在了孙铭悟的籍贯处。
尤程一坐在她旁边,注意到苗娜手指的动作,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苗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但她的眉头微微往中间拢了一下,很快又松开了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尤程一询问道。
苗娜没有回答。她把档案翻到下一页,扫了两眼,然后抬起头,看向对面的任老师。
任老师正端着一杯热水,杯壁上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。
她取下眼镜在衣角上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“任老师。”苗娜的声音不急不慢,“孙铭悟这个人,为人处世怎么样?”
一提这个,任老师的脸上就开了花。
她放下水杯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赏。
“孙老师啊,那可是我们系里出了名的好人。待人礼貌,见谁都客客气气的,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副教授就端着架子。工作上更不用说了,认真负责,安排给他的任务从来没有掉过链子。关键是还特别上进,这几年发的论文、做的课题,在系里都是排在前面的。”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和系里的老师们都处得很好,没有什么矛盾。”
苗娜点了点头,又问:“和学生呢?”
“那更没得说了。”任老师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“别看孙老师三十多岁了,在有些思想和行为上,倒像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。学生们特别喜欢上他的课,课堂氛围好,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。出了课堂,学生有什么事也愿意找他商量。”
苗娜翻开档案里夹着的一张学生评教表,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评语,“温柔”“耐心”“讲得好”这几个词反复出现。
“那他和周瑜是怎么确定恋爱关系的?”
任老师听到这个问题,笑得眼睛都弯了。“哎呀,孙老师和周瑜啊,那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天作之合。”
她用手指推了推眼镜,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往事。
“说起来,还是孙老师主动追求的周瑜。那个时候周瑜刚毕业留校,年纪小,人也单纯。孙老师追了她一年多吧,才确定了恋爱关系。”
她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,语气也跟着沉下去。
“不久前刚订了婚,我们都去喝了喜酒。孙老师那天喝了不少,高兴得不行。只是没想到……怎么就突然出了这种事。”
她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水杯的杯壁。
苗娜和尤程一对视一眼,没有再多问。
两人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,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学生的上课铃刚响过,所有的教室门都关着,只有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。
尤程一走在苗娜右边,步伐不快,影子被走廊尽头的阳光拉得很长,斜斜地拖在地面上。
“发现什么了?”他问。
苗娜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往前走,脚步不紧不慢。
她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也不知道算不算发现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苗娜停下脚步,靠在走廊的窗台边。
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她眯了眯眼,然后转过身来,面对尤程一,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在胸前比划了一下。
“你看过八点档情景剧吗?就是那种——”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,“凤凰男好不容易走出大山,想要一步登天,最便捷的办法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