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爸妈都在市里住,旧屋放着也是放着,更何况爸妈现在需要钱。”
周怀崛从地上起来,坐到了换鞋凳上,阴沉着脸听着周峥说。
屋里安静,周峥又很激动,秦骜能很清楚听见他们的通话。
鞋已经换好了,但秦骜没有起身离开。
他知道听别人电话不礼貌,应该自觉走开让出空间。
可周怀崛的情绪很不好,他想陪着他,第一时间给他安慰。
周怀崛打断周峥的话,“周冲是入赘,老屋是我外祖留给我妈的,关你爸妈屁事,有什么资格逼我卖老屋。”
周峥被他说得一噎,他父母亲当年合谋。
周冲倒插门入赘,期间依旧和方悦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。
打的就是等岳父一死,就踹开原配霸占遗产的主意。
后来方悦见周冲和周玉茹真的生出了情谊,怕自己什么都捞不着。
就抱着只比周怀崛小一岁的周峥,提醒她周冲在她孕期出轨搞女人。
见周玉茹还是没离婚,方悦又拿别的事情不断刺激,硬生生逼死了她。
这事儿,上学的时候就一直是周峥摆不脱的阴影,没有人愿意和小三的孩子玩。
也因此他很避忌父母的婚姻被提起,更何况是“父入赘母插足,逼死原配霸占财产”的箭靶。
“周怀崛!你别拿这些来说事!你也说了爸是入赘的,那老屋就有他的份。他说要卖,你就没资格不同意。”周峥咆哮着。
“你妈已经死了,我妈你也不愿意孝敬。爸还活着,你不卖就是忤逆,就是不孝!”
周怀崛嗤笑了声,“我天天给他烧冥币,我孝不死他。”
“老屋登记在我名下,我不点头你们就别想卖出去。”
“你要是实在担心你妈,就让她带着你再改嫁个更有钱的。”
“反正她也熟能生巧了,勾引男人的事情做得炉火纯青的。”
“不过你最好在旁边看着点,不然她再插足别人的婚姻,就不只是被骂这么简单了。”
周峥一听,气得七窍生烟,脱口而出繁衍的器官;
还是个私立判官、民办阎王,对生死之事有不少判语。
污言秽语像机关枪一样不停歇。
秦骜听得直皱眉,掏出手机找出音频。
在周怀崛耐心耗尽前,从他手里拿过了手机。
刺耳的鸣音一放,周峥捂着耳朵闭上了臭嘴。
秦骜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,一字一顿道,“此次通话全程录音,你刚才的不文明行为,被第三人也就是我听到了,达到了“公然侮辱”的条件。”
“周怀崛完全有证据以“侮辱罪”起诉你,你即将面临的是3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……”
秦骜话都没说完,周峥先心虚的挂断了电话。
两人对视,多的不必说,双方都有眼看,心也能感受到。
秦骜眼里是关切,周怀崛眼里是触动,和更多的无法言明的情绪。
周怀崛恨生理学上的父亲,他歹毒至极其心可诛,辜负了一个爱他信任他的纯情女人。
放纵情人逼死发妻。
一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,就这样毁了周怀崛的家。
周怀崛读书要钱,周冲不见得不给,只是会很不情愿。
他只有在骂声中,才能拿到应得的生活费。
临开学,继母不知道从哪得知他考上了XX大学。
要求他一年后帮弟弟替考,被周怀崛拒绝后,方悦不知道说了什么,说服了周冲,彻底对他断供。
去学校的路费、学费、住宿费、生活费,一毛都没有。
为了防止他卖掉家里的东西凑钱,他被赶出家门。
进厂打工凑钱的时间都来不及了。
周怀崛白天跟着中介去当临时工,晚上就去亲戚家借钱,凑学费。
当临时工的钱正好凑足了去学校的路费,学费是在亲戚那借到的,住宿费和生活费是兄弟们凑的。
当年的他饱尝无人可依的绝望。
生存的压力、人性的冷漠、亲情的荒诞,令他生不如死,恨不得杀了周冲和方悦报仇。
法律使他保持了清醒。
靠借钱、勤工俭学,成功将书读下去。
没有被仇恨遮蔽了双眼,彻底摔下社会底层。
可那种无助、绝望,到今时今日依旧影响着他。
他接受不了停止工作,不敢让自己的生活,有丁点儿“缺钱”的趋势。
生存、生活的底气,他可以自己给自己。
可被人保护、被人托举、被人在意和关爱,却只能外求。
他不会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,不愿意被人了解自己的不幸。
周怀崛不渴求得到那种纯粹的、幸福的、炽热的爱。
可当秦骜一次次给他这些的时候,他很难抗拒,他也无法抗拒。
对上秦骜关切的眼,周怀崛有要落泪的冲动。
埋在心底的种子,骤然长成参天巨树。
为防被秦骜看见他眼圈,周怀崛下意识扭头,却一下撞到了鞋柜,发出“咚”的响声。
巨大的疼痛让原本就夺眶的泪肆意涌出。
秦骜猛地站起,弯腰将他的脸掰正,确认有无出血。
虽不见伤口,仍心疼地将周怀崛的脸揽到肚腹上。
周怀崛顺从的贴在他身上,抬起双手环抱住了他。
他现在确实想要拥抱,让拥抱所产生的催产素、多巴胺、血清素、内啡肽,与高涨的情绪相对冲。
免得他说出无法收场的浑话。
“药箱在哪?现在还没起印子,明天睡醒就得发青了。”秦骜扫视着客厅,试图找到药箱。
周怀崛没有抱很久。
秦骜的衣服是湿的,相贴得两人都不会舒服。
周怀崛退出了秦骜的拥抱,想早点给他换上干爽的衣服,免得他感冒“你喝醉了别洗澡了,我给你找身衣服,换下就睡吧。”
秦骜答应着。
看着周怀崛进房间给他准备衣服。
秦骜到底还是淋雨了不舒服,周怀崛搬了张椅子进浴室,让他坐着冲水,免得醉倒了摔坏。
秦骜很快洗完澡、洗漱好,周怀崛也煮好了姜汤,和泡好了西洋参水,给他驱寒、解酒。
安顿好秦骜,周怀崛就进浴室洗漱了。
秦骜用上周怀崛给的充电器,坐在沙发里看手机。
没多久弹出一个通话请求,接通后对方第一句就是,“哥我不干了,秦姨要把阔天的所有权给我。”
秦骜低笑了声,“你不是老说我抢你妈妈吗?”
“她给你就(接)受啊。”
阔天,是秦骜投资成功的飞行游玩公司。被秦骜当生日礼物,献给了秦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