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啸转过头看他,理直气壮:“他先撬我的。”
高恭愣住:“他撬您什么了?”
官啸抿唇不语,只是恶狠狠地,继续瞪着霍雪因消失的方向。
不管是什么,反正就是撬了!
走廊尽头,霍雪因停下脚步。
孟厦歪着头看他:“霍总,怎么了?”
霍雪因回头,一米九往上的身高,让他的视线轻松穿过重重人群,落在那个金发的身影上。
那人还留在原地,侧脸线条紧绷,唇角紧抿,分明是憋着一腔闷气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收回视线。
孟厦凑近几分:“霍总,官小少爷好像对我很感兴趣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给我名片呢。”孟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,“说我有困难可以找他。你说,他是不是把你当成了那种通过某种不法手段限制我自由的恶徒了?”
霍雪因偏头看向身侧的人,灰蓝眼眸沉静如水:“难道你也对他感兴趣?”
孟厦笑道:“是挺有意思的。”
与此同时,护送官少回程的轿车正在平稳行驶。
官啸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爆发,语气满是不忿:“我撬谁墙角了,明明是霍雪因碍事。”
这强盗逻辑简直不可理喻,但官啸的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,一句话怼得高恭哑口无言。
这句话,简直是官小少爷二十二年人生最贴切的写照:我从不跟旁人多做解释,只认我自己的道理。来吧,有本事就来说服我。
不行就闭嘴。
高恭虽是受官父指派而来,和官啸相处的时日不多,但这位少爷的性子根本不需要猜。明晃晃地摆在那里,坦率又直白。
官啸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迂回算计、权衡利弊,对他而言,整件事再简单不过,从头到尾只有两句话:
他想要的人,他势必要得到。
敢拦路碍事的人,就该滚到一边去。
但高恭还是不受控制地出了一身冷汗。
那可是霍雪因啊!
哪怕在少爷公子圈里,霍雪因都不是能拿来比较的。
当别人还在争“今年谁家赚得多”的时候,霍家已经在考虑未来几十年的布局了。政界、商界、甚至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带,霍家的人脉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,几乎只手遮天。
霍雪因年仅三十岁,已然是这张网的执掌者。
而现在,高恭身边这位少爷,居然盘算着要去撬这个人的墙角。
绝望之际,高恭又想起上周在办公室门口无意间听到的对话。
他真正的上司官总,语气谦恭地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后辈:“霍总,这个项目我们很有诚意,您看条件上能不能……”
官誉升这一生何其不易,摸爬滚打整整二十年,才有了如今的家业和地位。他向来是商场上出了名的硬骨头,从不肯轻易向权贵低头,更别说对一个后辈这般伏低做小。
少爷啊少爷。
您知道您父亲在霍雪因面前是什么姿态吗?
您知道霍雪因随便动动手指,能让您这二十二年顺风顺水的人生翻几个跟头吗?
高恭闭了闭眼,纵然心里百转千回,所有的话到了喉咙口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说了也没用。
官啸从小到大就没怕过什么。天生横冲直撞的性子加上家世加持,圈子里向来无人敢惹。更重要的是,官誉升无论再忙,暗中也把这位独子护得滴水不漏。那些真正的风雨,从没淋到他头上过。
所以,恐怕他以为霍雪因就是个“有点本事的Alpha”,顶多比他见过的那些公子哥厉害几分罢了。
高恭沉默了一路,最后只憋出干涩的一句:“少爷,您……悠着点。”
官啸偏头看到助理一副欲言又止的鹌鹑样儿,不禁笑了。
“悠着点什么?”他语气轻快,“我不抢他钱,又不抢他命,就抢个人。”
高恭:“……”
这话说出来,您自己听听,像话吗!?
但官啸显然觉得挺像话的。
他看了会儿窗外的街景,又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那张成交确认单。
他的父亲出自普通小商人家庭,母亲那边却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。当年父亲创业最艰难的时候,资金链几度断裂,是母亲悄悄卖掉了自己最得意的几幅藏品。
等父亲彻底站稳脚跟,翻遍大半华国想把那些画找回,却只寻得零星一两幅。更多的早已几经辗转,流落他乡,不知所踪。
而他今晚拍下的这幅《寒山图》,正是母亲恩师沈倦先生的压卷之作。为了确认这幅画的下落,他四处打听,耗费时间不知几许,终于等到这场拍卖会。
官啸垂下眼,轻轻摩挲着那张薄薄的成交单,全然没了方才的张扬蛮横。
他将确认单对折整齐,贴身放进了靠近心口的口袋里。
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,城市霓虹流光溢彩,光影在他脸上流转,映得他神色忽明忽暗。
如果母亲还在,看见他花这么多钱把这幅画买回来,会说什么?
大概会笑他傻吧。
可下一秒,一定会包容又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,轻声说:“我的啸儿长大了,会为妈妈分忧了。”
他往后靠进座椅里,缓缓闭上眼睛。
嘴角弯了弯,不消片刻,又抿成一条直线。
母亲温柔的影像渐渐淡去,眼前不受控制地,浮现出另一张脸。
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,似笑非笑的玩味,左耳上那枚蛇形耳骨夹,一闪一闪,牢牢勾着他的心神。
还有,还有那只揽在对方腰间的手。
该死的霍雪因。
官啸猛然睁开眼,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,一头耀眼金发,瞳眸清亮有神。
从小到大,就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。
包括替母亲寻回来的画。
当然,也包括霍雪因的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