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会结束后,官啸站在休息区,紧紧捏着成交确认单。
五百五十万。砸下整整五百五十万,终究买回了母亲恩师的那幅画。
“恭喜官少。”
一到清浅嗓音自身后传来,回过头,赫然是孟厦。银灰色西装更显得唇红齿白,左耳上那只蛇形耳骨夹又添了几分妖孽气质。
官啸的心脏重重一跳。
“……孟厦。”他也扯起一个笑,自然地招呼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恭喜你啊。”孟厦走近两步,笑意更深,“官少一掷千金,拿下心仪的画,可真是……豪气。”
官啸听出了那点意味深长的调侃。
花五百五十万拍下一幅既非古董、也无顶尖名家名头的画作,怎么看都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行径。可他半点不在意,旁人怎么议论都无关紧要。
他看着孟厦,看着那张完完全全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的脸,心跳不由得愈发急促。
连带着这般调侃,在他耳里都变得格外迷人。
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平时里张口就来的轻佻话,那些游刃有余的调情,现在全堵在喉咙口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“官少,”孟厦再一次开口了,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,“有没有人说过,你看起来不太像Alpha?”
官啸脑子还是短路的,下意识问:“为什么?”
孟厦顺势又凑近了几分,官啸这才惊觉,这个Beta的身高几乎与自己齐平。对方年纪看着更小,说不定还能再长……他揣摩的间隙,孟厦的视线更加直白,慢悠悠在他脸上逡巡。
“官少,你太漂亮了。”
孟厦的目光滑过他那头绸缎般顺滑的金发,语气戏谑地再添一句:“Omega似的。”
这话放在一位Alpha身上,无疑是对尊严最极致的蔑视和挑衅,当场卸了对方的胳膊都是轻的。
然而官啸回过神来,不怒反笑:“呵,你真有意思。”
话音顿了顿,他听见自己傻气地蹦出一句:“那个……你喝水吗?”
孟厦愣了一下,随即噗嗤笑出来。
“官少,”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角都笑出了泪花,“您更有意思。”
官啸也低低笑了,心情大好,顺势开口:“那喝酒去。我请你。”
“好啊。不过——”
“不过什么?”
孟厦幽幽叹口气:“父亲可能不让我去。”
官啸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,整张脸都垮了下来:“难道他真是你父亲?还能管你喝酒?”
“当然不是亲的。”孟厦眨眨眼,语气含糊起来,“是……别的关系。”
官啸的好心情彻底没了,眉头拧起,追问道:“什么别的关系?”
孟厦刚要开口,一只手臂突然从旁边伸过来,揽过他的腰。
官啸瞳孔微微一凝。
霍雪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静静立在孟厦身侧。他身形比孟厦高出半个头,单手揽人,姿态亲昵,意味不言而喻。
“聊什么这么开心?”
孟厦仰起脸看他,笑得乖巧:“官少请我喝酒呢,父亲。”
“官少好兴致。”霍雪因转而看向官啸,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只是孟厦今晚还有要事,怕是不能奉陪了。”
官啸死死盯着那只扣在孟厦腰间的手,胸腔里的怒火瞬间腾地窜得老高。
刚才拍卖会,自己每举一次牌,霍雪因便紧随其后加价,明摆着故意搞他。
好不容易费尽心力拿下那幅画,和孟厦相谈甚欢、情意相投,这个人偏要横插一脚,揽走自己看上的人,轻飘飘一句拒绝,就想断了所有可能。
凭什么?
官啸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火烧火燎的烦躁:“霍少,孟公子已经成年了吧?他想去哪里、做什么,应该由自己做主。”
霍雪因眉梢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静静看着官啸,目光沉静,却隐约带着几分俯瞰炸毛小兽般的淡淡兴味。
“当然能自己做主,”他的声音依然温和,“可我是他口中的父亲,总归要多看顾他一些。”
“他又不是你儿子!”官啸脱口而出,已经快彻底毛了。
霍雪因似笑非笑:“既然他肯叫我这一声父亲,我便要担起这份责任。”
官啸心里骂神经病,嘴上追问:“负什么责?”
“官少,”霍雪因轻笑一声,“您似乎,对我的家事过于上心了。”
不可一世的官少总算被噎住了。
气氛凝滞了几秒。
沉默过后,官啸忽然上前一步,脊背挺直,毫不避让地对上霍雪因的视线。
“行,我不问你的家事。”他说,“但我有几句话想对孟公子说。”
随即转向孟厦,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,递了过去。
“孟公子,”他声音很认真,“我不知道你和霍少是什么关系,但如果——”
他顿了顿,斜瞥气场沉冷的霍雪因一眼,然后再度看向孟厦。
“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,随时可以联系我。”
“困难?”孟厦接过名片,轻声反问,“官少觉得,我会有什么困难?”
官啸没说话,这个圈子里向来如此,很多事心照不宣,没必要摆上台面,闹得彼此难堪。
孟厦生得这般惊艳,却无过硬的家世底气,在这场名利场里,无非是为了钱财才依附霍雪因。
钱这种东西,他官啸,同样给得起。
孟厦摩挲着名片几下,收进口袋,而后朝官啸俏皮眨了眨眼:“好,名片我收下了,多谢官少。”
霍雪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脸上神色始终平淡无波。
“走吧。”
孟厦乖乖跟着他转身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顿住脚步,回头望向官啸,抬手挥了挥。
两人走远,高恭幽灵一样出现在官啸身后。他看看自家少爷那张不服气的俊脸,又看看远处霍雪因的背影,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少爷,”他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您刚才……是在撬霍家少爷的墙角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