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那杯酒官啸自然没喝。可前两轮灌下去的烈酒分量不轻,饶是身体素质强悍的顶A,也是头晕脑胀,脚步踉跄。
夜风很凉,吹在发烫的脸上,官啸的脑子清醒了一点,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会所里出来了。
他靠在路边的灯柱上缓了缓酒意,摸出手机,但手机早没电了。
刚才包厢里那一幕再次在眼前浮现,霍雪因捏着他的下巴,温热的气息灌入耳朵:“你从头到尾,都是我的胆小鬼。”
那声音低沉微哑,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。
但官啸回想起来,后背莫名一阵发凉。
他猛地站直身体,胸口瞬间腾起一团烈火,是前所未有的愤怒。
刚才在包厢里,下午在荒郊野外,昨天在赛车场……所有的愤怒加起来,都比不上此刻的万分之一。
霍雪因凭什么?
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?凭什么凑在他耳边,笃定他害怕?
“操!”他狠狠一脚踹在灯柱上。
就在这时,一辆车缓缓驶近,在他面前停下。
车窗降下,露出孟厦那张精致漂亮的脸:“官少?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话一出口官啸就后悔了。孟厦能出现在这儿,除了来接霍雪因,还能有别的原因?
这恐怕也是霍雪因计划中的一环。让惦念孟厦的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吞苍蝇,接受同乘邀请。
果然,霍雪因随后便从会所走了出来,一副两人从未有过嫌隙的样子,淡淡开口邀他上车。
官啸回以一声冷笑,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。
走出几步他拦下一个路人。对方是个刚加班结束的 Beta,即便对信息素不敏感,面对顶A周身躁郁的气压也是下意识腿软。
官啸一脸凶神恶煞,却掏出一张现金塞过去:“手机借我。”
Beta迟疑地拿出手机,动作慢吞吞的,官啸烦躁地一把夺过,直接给他爸去了个电话:“你哪儿呢?”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,传来官誉升迟疑的声音:“官啸?”他语气有些支吾,“我在外面应酬……你怎么突然打电话?这是谁的号码?”
官啸皱起眉,依稀从背景里捕捉到了电视机的声音,但很快那声音就消失了。
“我一个人在阳台上透气呢。到底怎么了?”官誉升追问,逆子突然来电实在太稀奇了,他直觉没好事,语气随之强硬起来,“你跟霍总道歉了没?我跟你说,你一天不道歉,就一天别想回家。”
官啸直接挂了电话,烦躁地把手机丢回给路人,把人家吓的一抖。
他“啧”一声,又从钱包里掏了张现金塞过去:“滚吧。”
那辆车又悄无声息地滑到官啸身边,阴魂不散。后座车窗降下,霍雪因看着他,语气慢悠悠:“下次还玩吗?”
官啸冷笑,懒得搭理。
霍雪因又道:“下次想玩儿,我教你。”
官啸终于转回头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:“行啊。”他皮笑肉不笑,“下次就下次。谁跑谁是孙子。”
你自以为看穿我了,就能拿捏我?就能让我躲着你?
你错了,霍雪因,你大错特错。
官啸摸了摸心口的戒指。
从小到大,就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。以前是这样,以后也是这样。
霍雪因越是想让他怕,他越是不怕。霍雪因越想让他躲,他越是要往上撞。
“霍雪因,”他咬牙切齿,“你等着吧。”
夜风灌进衣领,闷头走了一条街的官啸终于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脚步,他抬起头,一阵迷茫。车流来来往往,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
回家吗?门锁密码已经改了。
找朋友?他爸打过招呼了,没人敢收留他。
卡停了,手机没电,身上只剩几百块现金,难道要去住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招待所?
官小少爷活了二十多年,哪怕在父母创业初期那也是锦衣玉食的,他从来没想过,自己竟有一天会站在街头为今晚睡哪儿发愁。
算了,走一步算一步吧。
他把手揣进兜里,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
霍雪因现在在干什么?
大概已经到家了吧。洗了热水澡,换了舒适的衣服,坐在宽敞的大客厅里,端着红酒杯,慢条斯理地回味今晚的战果。
“哔哔——”
刺耳的喇叭声猝不及防,吓了官啸一跳,他偏过头,就见一辆骚包的黄色跑车在他旁边停了下来。
“官少!可找到你了。”宋驰趴在车窗上,笑得一脸灿烂,“你怎么在这儿?大半夜的压马路啊?”
官啸愣了一下。
宋驰是他在国外的中学同学,一起逃过课、打过架、泡过吧,算是他回国后为数不多能真正交心的朋友。
虽然今天下午在废工厂门口,这个铁哥们,被霍雪因三两句话吓得当场落荒而逃。但这并不至于影响他们的交情。
官啸记仇不假,却向来爱憎分明,从不会迁怒无辜。
重要的是,宋驰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?
“你怎么来了?”官啸走过去问。
宋驰嘿嘿一笑:“霍少告诉我的啊。”
官啸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。
“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,让我来接一下。”宋驰殷勤地下来,帮他拉开后座车门,“上车吧,外面冷。”
官啸盯着宋驰那张笑脸,一动没动。
霍雪因知道他没处去,对他的人际关系了若指掌,然后打电话给宋驰,让宋驰来接他。
就像……在安排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。并且倨傲又轻慢地说:你看,胆小鬼,你离不开我。
官啸胸口腾地又烧起一团火。
“他让你来你就来?这么听话?”他咬着牙,“你什么时候成他的狗了?”
“你看你这话说的……”宋驰脸色有些难看,“我就是来接你一下,至于吗?”
“我不上。”官啸也不想对宋驰发火,还算平静地转过身,“你自己回去吧。”
“哎哎哎——”宋驰连忙追上,一把拉过他胳膊,“官少!官啸!还是不是哥们儿了?你听我说!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啊?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?你身上还有钱吗?”
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细节是谁告诉宋驰的,官啸冷着脸,胳膊用力一挣,甩开宋驰就继续往前走。
宋驰不依不饶地跟上,絮絮叨叨:“我知道你生气,换我我也生气。但你总不能睡大街吧?先上车,咱们慢慢说,行不行?你就当……就当给哥们儿一个面子!”
官啸终于停下脚步,转过头盯着他。
车里很暖和,顶灯洒下柔和昏黄的光。
“我给你买了解酒药,充电器,还有吃的。便利店随便买的,你凑合着……”宋驰殷勤备至。
官啸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,一言不发。
真够操蛋的,宋驰可没这么细心,眼下的情况,只可能是霍雪因“好心”地叮嘱了宋驰。
花招百出也是碰壁,宋驰索性闭上嘴,专心开车,只时不时偷瞄身旁的金色大冰块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官啸可算开口了。
宋驰咳嗽一声,挠了挠头:“那个……有件事儿……我的确得跟你说一下。”
“要说就说,别磨磨唧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