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啸。”
又一道惊雷劈过,霍雪因的声音冷不防响起,不急不缓,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怎么,害怕了?”
官啸狠狠转头瞪向他。
车速不知何时放缓了,后方的远光灯彻底消失不见。昏暗车厢里,霍雪因静静看着他,灰蓝色眼眸浸在仪表盘微弱的冷光里,深不见底。
官啸咬牙:“怕?呵,我会怕?”
“赛道上撞我的时候,你不是挺嚣张吗?”霍雪因眼眸微眯,仿佛要望穿他的眼底,“今晚不过是被一个蠢货追尾。官啸,你在害怕什么?”
官啸冷笑:“少多管闲事,开你的车。不是说要送我回家?”
追尾的蠢货被霍雪因手下的人干脆利落地处理完毕,接下来的一路畅通无阻,不到半小时就开回到了官家的别墅门口。
车子一停稳,官啸立刻拉开车门,再“砰”地一声狠狠摔上。
直到站上了家门口的台阶,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还停在朦胧雨雾里,车灯亮着,车窗半开,一只手搭在窗框上,指尖又夹着一根烟,熟悉的画面。
烟头的火光在雨幕里明灭,就像一只沉默注视着他的,野兽的眼睛。
官啸转回来,身体本能地输入密码,听到“滴”的解锁声才反应过来,密码居然没改。
他微微愣了一下,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,赶紧推开门,进去了。
霍雪因静静看着那扇门关上,没有急着走。
车窗半开,湿冷的雨风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,稍微吹散了一些官啸留下的威士忌信息素味道。
狭小的空间,剧烈的情绪波动,极大地强化了那股信息素的浓度。
官啸在害怕。
他看得明白,也闻得出来,即便官啸A级Alpha,那层强撑的伪装在他面前也无所遁形,情绪一乱,便如同透明。
害怕什么呢?
他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,远处天际忽然划过一道无声闷雷,强光一闪而逝。他微微眯起眼,低低笑了。
车是官啸的专长,他在这些事儿上向来嚣张,上次还在赛车场上狠狠撞过自己。今夜的官啸却如此反常。
显然,雷雨夜,是官啸的软肋。
霍雪因又想起来了,他查来的有关官啸母亲的事。雷雨夜,意外车祸,当场丧命,差点把年仅十岁的官啸也带着一起去了。
想到这儿,他深吸一口烟,缓缓吐出。烟雾散开,模糊了挡风玻璃上的水痕。
他平时释放的信息素,是用极强的意志力压缩过的。那是他精心调配的面具,苦涩、疏离、不可接近。
只有在易感期的时候,他才会独自躲到荒僻的山间别墅里,放任信息素完全溢出。
那是足以让任何人——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——失去理智、陷入疯魔的信息素。
所以,他不允许自己失控。
他抬起手抚上后脑勺,发根下面有一道细长的疤痕,早就愈合了,只剩一条浅浅的凸起。那是特殊定制的抑制器装进去的位置,从头皮切开,塞到后颈,紧紧贴着脊椎,包裹着腺体。
为了压制住他过于暴戾的信息素。
他不是一般的Alpha。
他是Enigma。
是比Alpha更强大、更可怕的,连Alpha也能标记的存在。
十五岁那年二次分化,爷爷把他叫进书房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“你知道Enigma是什么吗?”爷爷问。
“传说中的……”
“不是传说,”祖父厉声打断他,“是诅咒。”
“这是你曾祖父的手记。我们霍家……每隔三代就会出一个Enigma。你曾祖父是上一个。他在26岁那年被发现了。你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吗?”
霍雪因迟疑地摇头。
“没有人知道。整个家族找了几十年,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。尸体都没有。”
爷爷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尚且年少的Enigma。
“你是霍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孩子,是我看中的继承人。所以,你必须是完美的Alpha,让所有人仰望你、畏惧你,而且……不敢靠近你。因为,一旦有人靠得太近,你的秘密……迟早会暴露。”
“记住,你不是什么天选之子,而是霍家最大的弱点。让人知道你的身份,第一个处理你的人,就是我。”
Enigma的身份一旦暴露,必然在社会上引起轰动,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对手就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涌上来,对着他和霍家肆意撕咬。
所以,他在皮下植入了极其隐蔽的抑制器。
就像孟厦伪装成Beta一样,他伪装成Alpha。完美无缺、天衣无缝。
可,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刻。
无控制的。
不理智的。
不冷静的。
比如上次把官啸丢到野外的废弃工厂,看他蹲在角落里,浑身被雨淋湿,抱着膝盖瑟瑟发抖。
那时候他的信息素就差点失控了。
比如在酒店的卫生间,官啸被他堵在狭窄的隔间里,红着眼睛瞪他,还出其不意在他掌心里咬了一口……
再比如,刚才,在狭小的车厢里,官啸对着他张牙舞爪,信息素肆意弥漫……
他的心口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烧,烧得他后颈腺体发烫,浑身血液都在沸腾。
霍雪因低下头,猛抽了几口烟。
可车内依旧充斥着官啸的气息。尼古丁刚压下一丝躁动,下一口呼吸,又有新的狂躁翻涌上来。
他闭上眼,在漫天雨声里,静静等待身体的异常反应完全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