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些陌生的头像一一点开,点进资料页面,再一个一个退回。
重复操作了几十个后,终于一个显而易见的名字和一栋过于眼熟的老房子出现在了眼前。
杂乱的记忆潮涌而来。
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租下了他的房子,陪他度过了他窘迫的时间段,但在来时没有表明身份;
他说他有喜欢的人,而喜欢的人变了;
他说他不会变心,他喜欢的人是个大哥哥,喜欢很多年了;
他带来了柚子花,回应了他的亲吻……
还有,他哥说他是他的救命恩人?
他救过他?今宵脑子里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他在记忆档案室里翻箱倒柜,终于在一件陈年旧事中,好像找到了岑不晚的影子。
那是十年前,他还在京市念书的时候。
那年京市寒流来得特别凶猛,十月国庆,骤然降温,冷得猝不及防。
室友回家的回家,旅游的旅游。
只有聂鸣启,孜孜不倦地找他去钓鱼。
“前阵子我们班去郊区搞农家乐,我发现了一处野湖,应该挺好钓的。”
聂鸣启的学校本来就在郊区,再听他说郊区,今宵怀疑都要到隔壁省了。
他以路程太远,天气太冷拒绝。
这突然的降温,人都受不了,何况是鱼。
但聂鸣启无比执着热情,直接租了一辆车,把他从寝室里拉走了。路上他才知道,聂鸣启是情场受挫,纯要找虐,拉他共苦。
在荒郊野湖边,他们傻傻坐在风里吹了近一小时,浮标被皱起的涟漪卷来浪去,人都看晕了,也没有沉下过水面一次。
但聂鸣启还在孜孜不倦地给鱼打窝,今宵冻得受不住,说去周边走走,实则是想找个避风口。
他不能回车里,因为聂鸣启正浑身上下都冒着傻气,会把他拖下车。
湖泊靠山,他往山坳里走去。
出乎今宵意外的是,这荒郊野岭中,几棵叶片焦黄稀松的湖边树下,居然还有和聂鸣启一样来喝西北风钓鱼的人。
那是一个消瘦的少年学生,坐在湖边,佝偻着背,因为穿着单薄,他都能看到那条蜿蜒突出的脊骨,尖锐,透着不可名状的扭曲。
那是少年人特有的消瘦身形,可那看不到头的背影却不是少年人该有的颓靡。
或许是风吹得太冷,才把头埋起来的。今宵想。
无意打扰,还是继续往前走,去找他的避风港。
余光中,少年似乎用衣袖重重地擦拭了脸面,今宵顿住了脚步,凝神往侧边看去,才发现少年手中并没有钓竿。
风很大,耳畔全是草木枝叶的摩挲声,以及刮着耳朵的呼啸声。
少年在风里,无声无息。
今宵屏息走近,才听到风下被压制的哽咽抽泣。
无人之境,最适合释放,嚎一嗓子,或者悲天怆地的大哭一场,这样才能把难受和愤懑出来。
可这个少年,即便有风声掩盖,依旧哭得克制隐忍,这可不是个好兆头。
离少年五步远的位置,他准备问个路。
可恰在这时,少年就突然站起,大步而决绝地朝胡堤边走去。
今宵来不及多想,一个飞奔过去,却在临要拉住人前踩了颗松动的石子,人往前栽了下去。
他半个身躯挂在堤边,少年却被他撞下了水。
湖水刺骨冰凉,少年在水里凶猛地扑腾,刚翻出水面想要说什么,就又沉了下去。
即便是被风吹坏了脑子,今宵也该在这刹那间明白过来:少年不会水,也不想死。
他连滚带爬地下去,万幸把人捞了上来。
即便后来他把少年安抚得还算妥当,少年也没有追究他的责任。
但这件事在他这里,一直是差点失手杀人的心有余悸。
现在想起来,那日刺骨的寒凉和命悬一线的紧张依旧心惊胆战,一身鸡皮疙瘩。
怎么会是救人呢?
聂鸣启看着出神的今宵,顺着他的视线,看向了他的手机屏幕,不明所以:
“GZ?什么意思?公子?”
不知是被聂鸣启这句话逗的,还是想到了别的,今宵开怀大大一笑,好似要把外面的冰雪都融化掉:“我回家一趟!”
聂鸣启头上的雾水更浓厚了:“干嘛?”
“先排除万难,再去追一个人,顺便跟他说一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