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宵十万火急地往老家赶。
但这个十万火急,不是因为岑不晚。
虽然他说完那句话没有半分犹豫就想回家,但理智劝他先和聂鸣启商量出一套话术,要既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,又不会冲击惊吓到家里两位老人,还能高效地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聂鸣启正用他短剧的情绪递进法给今宵建议的时候,罗素打来了电话。
今宵听罗素爽朗大笑惯了,突然听到罗素叫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脸色瞬时一片惨白。
上一次罗素这样隐忍的哭腔,还是父亲去世的时候。
“奶奶摔倒了,我们正往医院赶……”
不需罗素多说,今宵就知道,奶奶这一跤摔得不轻。
后面的话,罗素不忍说,怕一语成谶。今宵立马接了话:“我现在就回去。”
聂鸣启说跟他一块回,有事好帮衬。
今宵知道聂鸣启是担心他心神不宁,开车不安全。
但他也知道聂鸣启还有工作,离不开航城。而今日两城往返,回来必然要赶夜路。夜间温度低,又是冰雪天,太过危险,他也不能让聂鸣启犯险。
今宵向聂鸣启一再强调保证路上只会专心开车,不会多想。
聂鸣启点头说到了报平安。
今宵直奔医院,奶奶已经做完检查转至重症监护室。
专业护工告诉今宵,奶奶颅内出血量不大,生命体征稳定,各项数据还算可观,便遵从的医生建议先不进行手术保守治疗。但考虑到奶奶年事已高,仍不可掉以轻心,怕有伤后再出血的情况,仍需重点监察三天。
今宵看着罗素愁锁的眉头,失了血色的脸,便知她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。
他安抚了一阵,待罗素血色稍稍回来,他便让罗素先随聂叔他们回家,等天色更晚,只怕路上更不好走。
他又向护工询问了一些情况,从护工的回答中,今宵能感受到急救中繁琐的跑腿事物、与医生的沟通、治疗方案的决策等事物都应对处理得井井有条。
而他因为要专心开车,过程中并没有过多问过情况,罗素也没有找过他,显然是有其他人在帮忙处理。
今宵给聂鸣启打去了电话,向他报平安,也向他表示感谢,虽然他们之间,早已经习惯不说谢谢了。
“不是你吗?我给我爸打电话的时候,我爸说你已经找了专业护工帮忙。”聂鸣启先是松了一口气,但随后的语气比今宵还惊讶,毕竟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真的很担心今宵一边开车,一边分神处理这些事出什么交通意外。而现在,今宵却以为是他。
“也不是我,但我想我应该知道是谁了。”
今宵又拨出了一个电话。
对面像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,打通瞬间就被接起:“哥,你到医院了。”
“嗯。到了有一会儿了。”
“奶奶和妈都还好吗?”
“奶奶情况稳定,但现在不是探视时间,我也还没见到她。妈她就是有点吓到了,其他都好,我让她先跟聂叔他们回去了,我今晚在医院。”
“对不起,我要是不打那个视频,奶奶或许就不会摔倒了。”
今宵不清楚奶奶摔倒的原因,罗素说她听到声响出来看的时候,奶奶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了。
但岑不晚把这个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,他一定很自责。可无论如何,他给奶奶打视频,是好心,不应该受到指责,也不必承担这份愧疚。
“跟你没关系,这是意外。奶奶吉人自有天相,会没事的。还有,你帮忙处理的这些事……”
“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岑不晚打断了今宵即将说出来的谢谢。“我也是他的亲孙子,也只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,”
“嗯。”今宵没有再坚持说他没有说出口的话,“你,最近怎么样,工作还顺利吗?”
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单独联系了,今宵看到岑不晚的消息都是在群里。
要么是在还有李冉冉的工作餐群里,这个群都是李冉冉在怀缅,岑不晚安抚并给她画几个什么“等我回了航城就请你吃饭”的饼。
要么是在他们的家庭群,这个群里他和岑不晚都是报喜不报忧,所以说的话不一定是真。
“没有想象中顺利,但问题都处理得差不多了。”岑不晚说完大实话,又有些歉疚的补充:“我可能要等这几件要紧事处理完,才能去看奶奶。”
“你放心地去忙就行,这里有我在。”
两人又随意聊了聊,今宵有些舍不得挂电话,但护工拎来了外卖,叫他吃饭。
岑不晚听到了护工说的话,说晚些再聊。
今宵看着护工打开的餐盒,去壳的油焖大虾异常醒目。
不用想也知道这独特的外卖是谁定制的,但今宵并没有跟电话里的人确认。
因为他有更着急的问题,他脱口而出:“不晚,你考虑回航城生活吗?”
对方陷入了沉寂,一点飘忽不定的杂音也没有传来。
今宵默然垂下了头,自知问得唐突,但他想要知道这个答案。哪怕是漫长的沉寂,他也要等到这个答案。
在护工提醒他“趁热吃”后,电话那头,低沉的嗓音终于响起。
“这,有点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