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损耗了大半的灵力,帝漫山此时的神识本就有些迟钝,并没有立刻就发现来宝的异常。
没听到他的回话,帝漫山又问了一遍:“萌萌呢?”
来宝还是没有说话,顿了顿,念叨道:“二公子,你们太鲁莽了,这种事情本就是违反天道,怎能说做就做呢。就算是要做,咱们也要好好商议一下再行动嘛。”
帝漫山也知道自己有些鲁莽了,他道:“我知道,不过这不是没事嘛,歇两天就好了。萌萌呢,带我去看看他。”
来宝和向光琴相视一眼,扶着帝漫山回房间,佯装凶巴巴地斥他:“看什么看,他好着呢,你把自己顾好就行了。”
帝漫山身体无力,被两人几乎半是扶半是拖地向回走。他喘口气,还是想先看看萌萌。
帝漫山挣扎了两下,也没有挣脱他们的‘挟持’,只得虚虚地坚持道:“他离开的时候有些不对劲,带我去看看他。”
来宝只扶着他走路,面色凝重,不看他,也不回答他这话。
帝漫山心中的不安瞬间被放大,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,他猛地抓住来宝的胳膊,着急又慌乱地问道:“我问你,萌萌呢?”
一旁的向光琴见状,实在不忍心再隐瞒,双眼通红,哽咽地道:“表哥,萌萌出来之后,朝地上吐了一大口鲜血,然后恢复成白虎的样子,凌空飞走了。”
帝漫山浑身一震,不可置信地低头,果然看到自己脚下的地面上,有一大片深色的湿润痕迹,那是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他吓得连连后退两步,后背重重抵住门框,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血迹,声音都在发颤:“你说什么?飞走了?什么叫飞走了?”
脑海里忽然想起在房间里时,萌萌回视望向他,留下的那句‘主人,你等着我,我休息好了,肯定会回来的。’
原来萌萌早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,他也知道自己会退化到白虎的形体。
不,他的情况肯定比单纯变回白虎更糟糕!
否则以萌萌的性子,哪怕退化成白虎,也定会赖在他身边,撒娇卖萌求关注,绝不会就这样不告而别。
尤其是在为他付出了这么大牺牲之后,若是能坚持,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向自己邀功的绝佳机会!
他最擅长这一招了。
体内乱窜的气流瞬间涌到心尖,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扎进了帝漫山的心脏。
剧痛袭来,他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在来宝和向光琴惊恐的目光中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.....
春阳和煦,暖风携着草木的清香漫过周身,耳畔萦绕着清脆婉转的鸟语,目之所及皆是烂漫绽放的繁花。
帝漫山意识回笼时,竟惊觉自己的神识已然脱离肉身,如一缕轻烟般在半空中漂浮游荡,身轻如羽,毫无滞涩之感。
这股神识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,全然不受他的掌控,带着他掠过蜿蜒的山河、葱郁的林木,现在降落的地方,是一座高耸入云、古木参天的大山之巅。
双脚触地的瞬间,帝漫山心中微动,神识无故牵引至此,这处地方定然暗藏玄机。
他定了定神,抬眼望去,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间简陋的茅草屋,炊烟袅袅,透着几分人间烟火的静谧。
确认四周并无异常动静后,帝漫山轻步走向院落,推开虚掩的柴门走了进去。
院内景象质朴清雅,院墙是用竹条编织的篱笆,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,绿意盎然。院中立着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壮得需两人伸臂环抱才能合拢,枝繁叶茂的树冠如撑开的巨伞,遮出大片阴凉。
树下摆放着一张打磨光滑的木桌,配着两条长凳,桌角还沾着些许未干的露水。院子另一侧开辟了一方菜地,里面种着各式绿油油的青菜,叶片鲜嫩欲滴,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。
篱笆门边立着一个简易的木架,架子上搭着一套素白的衣衫,外衫与内衬整齐地晾在绳上,布料质地轻柔,瞧着是男子的衣物。
帝漫山望着那衣衫的样式,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熟悉感,仿佛在哪见过一般,便下意识地想走上前细看。
就在此时,茅草屋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屋内走了出来。
他脚步放得极轻,带着几分鬼鬼祟祟之意,身上的衣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,领口微敞,一头墨色长发未经梳理,随意地披散在肩后,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两人相距不过数步之遥,光线明朗,可诡异的是,帝漫山无论如何凝神细看,都无法看清少年的样貌,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在他脸上,模糊了所有轮廓。
他正暗自诧异,少年的目光竟骤然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帝漫山心头咯噔一跳,暗道不好,自己私闯他人宅院,如今怕是要被发现了。
可下一秒,他便愣住了,那少年的眼神毫无波澜,仿佛他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,径直越过他,走向了晾晒衣物的木架。
原来他看不见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