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漫山愣了一下,才发觉自己确实如此。早在不知觉的时候,他已经把这个看起来跳脱无逻辑不靠谱的来宝,当成了亲信之人。
“先去看看胡夫人的情况吧。”
三人一前一后抵达胡珍郎的院落前。
帝漫山向四周瞄了一眼,上次他和霍曶过来时,发现那只监视院子的胡隼并不在,这才安心走向院门。
此时天色将暗,周边各家各户的屋顶都冒出了弯曲的炊烟,唯独胡珍郎居住的这家院落,寂静得毫无生气。
来宝看了他们一眼,上前敲门:“胡兄,开门。”
院内无人回应。
来宝加重了手下的力度,喊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,似乎里面的人如果再不回应,他能一直敲下去。
院里院外僵持许久,里面的房门终于被打开。
胡珍郎佝偻着腰身,满脸戒备地看着他们: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来宝道:“胡兄,你把门打开。”
胡珍郎拒绝道:“老朽身体不适,无法招待各位,请回吧。”
这番动静早已惊动了周围的邻居,不少人探出头来张望。来宝道:“既然你不肯开门,那我就只能硬闯了。”
一道破木门而已,怎么可能拦的住他。
来宝径直伸手去推门,可那破落的只有几个木棍被绳捆在一起的木门,竟然如千斤玄铁一般,尽管他用尽了所有力气,木门依旧纹丝不动。
来宝回头去看帝漫山。
双目交汇,帝漫山佯装漫不经心地去推门。手指刚碰到门上的木头,他立刻就察觉到了,门上被人挂了饕餮影。
所谓饕餮影,是收集灾年饿殍的怨念凝聚而成的邪物,这种东西会吃掉任何碰到它们的东西,自然重量也会随着增加。看来宝的右手已经有透明的趋势,帝漫山立刻拉住他的胳膊向后退了两步。
来宝不明所以。
帝漫山低声道:“门上被挂了饕餮影。”
来宝虽未见过,却也听闻过这邪物的歹毒,他紧张地低头查看自己的双手,幸好和它接触的时间短,他手部的力量并没有被饕餮影吸收。
“那,那怎么办?胡兄怎会有如此恶毒的东西?”
帝漫山冷笑一声:“这你就要问他自己了。”
现在连藏都懒得藏了吗?
饕餮影的制成极其惨烈,在仙道是绝对不允许做这种东西的。现在竟然被摆到了明面上来。
来宝朝院里看去:“胡兄,你为何要如此?你知不知道,它刚才差点吃了我的手。”
看他们三人明显是有备而来,胡珍郎干脆直接承认了:“来宝老弟,你也别怪我,我也是被逼无奈。”
“被逼无奈就可以草菅人命吗?胡嫂的命是命,别人的命难道就是儿戏了吗?”来宝质问道。
既然都摊开了说,胡珍郎也不隐瞒:“我是没办法了。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够复活她,我什么都能做!”
“你以为这样她就能活过来吗?没有人能违背天道伦理,你所做这些,不过是徒劳而已,只会增添你自己的罪恶,再无他用。”来宝反驳道。
胡珍郎看着他们,眼神偏执,一字一句地道:“那又如何,我不在乎。”
“你不在乎,胡嫂在乎!你想想从前,她以你悬壶济世为荣。她要是知道自己的生命竟然是以无数人的生命为代价,她会愿意活着吗?”来宝和他们相识数年,闻言道。
胡珍郎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他与妻子相知相守多年,自然知晓她的品性。来宝的话,让他仿佛看到了妻子得知真相后绝望的模样。
胡珍郎着急地解释:“人不是我杀的,我就只是在他们死后取走了他们的心脏而已。”
“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,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?再说,”来宝斥责道。
“我上次都告诉你了,胡嫂的死是有人策划的,和你没有关系,不是你害死她的。那些人先是害了胡嫂,现在又找借口帮你,肯定要从你和胡嫂的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。胡兄,你不想着帮胡嫂报仇,反而助纣为虐!你多寒她的心!”
胡珍郎只看着他,情绪激烈,大口地喘着气。
来宝继续道:“他们就是在利用你啊。你仔细想想啊胡兄,你们有什么东西,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?”
能有什么东西,他们这对老夫妻,能有什么珍贵的东西。他这身医术,已经荒废了许久,还能有什么珍贵的东西!
胡珍郎心绪纷乱如麻,脑海中一片混沌,唯一清晰的念头便是,这世间,唯有妻子是他的至宝,其余皆可舍弃。
他对着院外的三人道:“我和妻子如何,不用你们管!”
说完,又转身回到房中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此时硬攻进去也不是良策,院外三人面面相觑,来宝道:“你们先回去吧,我在这附近盯着,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你们。”
他毕竟和胡珍郎相识多年,有些话当着自己和霍曶的面,来宝不方便说,胡珍郎也抹不开面子。他们离开了,说不定来宝能打开胡珍郎的心扉。
帝漫山点头:“这周围有胡隼在暗中监视,务必小心。”
躲藏功夫,来宝最是擅长不过。他道:“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