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曶颔首应下。
“好。张贵仁最后现身于小儿夜哭城,此事交由我处理。”
张贵仁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小儿夜哭城的春楼,此前霍曶已经扮过女装,也进去过一次。这次再进去,对他来说算是轻而易举。
帝漫山没有和他抢这活,“那我们一起回去,我去胡珍郎家里看看。如果胡夫人再躁动,我也好压制一番。”
“嗯。”霍曶应声。
两人并排向外走,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两人的脚边投下斑驳光影。帝漫山余光瞥见霍曶闲适从容的步履,心间忽然一动,轻声唤道:“萌萌。”
霍曶闻声驻足,转身疑惑地看着他:“嗯?”
帝漫山喉结微动,“没事,注意安全。”
察觉到他的关心,霍曶的眼睛骤然亮起。
落在他肩头上耀眼的阳光,似乎也折服于霍曶突然亮起来的笑颜,而变得黯淡下来。
霍曶丝毫没有隐藏眸间的风采,定定地望着帝漫山,轻声回应:“你亦是。”
两人到了小儿夜哭城,自此分开,兵分两路,帝漫山径直朝着胡珍郎居住的院落走去,沿途的街巷依旧冷清,偶有行人路过,也都是行色匆匆,神色戒备,全然没有往日的烟火气。
胡家院落的外观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,快要散架的木门上,那枚能吞噬万物的饕餮影纹依旧狰狞,整个院子安静得近乎诡异,仿佛早已人去楼空。
帝漫山走到院墙处,刚要翻墙跃进去,在动身的时候,又停了下来。
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,绝非寻常人家所有。他弯身从地上搬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块,朝墙里扔了过去。
石块破空的声响过后,院内竟毫无动静,既没有落地的碰撞声,也没有触碰杂物的摩擦声,仿佛被无边黑暗吞噬了一般。
帝漫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认出了这阵法,独属于他们帝家的万丈渊。此阵一旦布下,任何落入阵中的事物,都会被瞬间传送至青崇山后山禁地的万丈深渊。
深渊底部镇压着神道的镇恶石,仙道中那些无法彻底铲除的妖魔,都会被投入其中,然后被镇恶石吸住压在石下。
不出百年,便会被镇恶石磨得魂飞魄散。
当年为了方便仙道除恶,父亲特意去神道求来了传送符,让众人无需亲自赶往青崇山,也能将恶灵妖魔送入深渊。只是,能催动这万丈渊传送阵的人,灵力必须极为深厚,放眼整个仙道也寥寥无几。
可是现在,万丈渊却被传送到了胡珍郎的院子内。如果方才他稍微粗心,直接翻墙跳进去,此时必定已经被吸进了万丈渊之中。
这一局,是刻意针对他的吗。
帝漫山心中疑窦丛生,当即掏出父亲给他的传送符,指尖凝气催动,将这万丈渊阵法重新传送回了青崇山。
确认阵法消散后,他才翻身跃入了院内。
院内静得出奇,房门窗户都紧紧闭着,除了空中轻微的风声之外,再无其它动静。
帝漫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。
房内空无一人,胡珍郎与胡夫人早已不见踪影。
与此前在食灰冢两人凭空消失不同,此次房内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,桌上还放着两杯倒好的茶水,显然是主人离开得十分匆忙,连茶都未来得及喝。
帝漫山伸手探了探茶杯,茶水早已冰凉,看来两人已经离开许久了。
他环顾四周,没有发现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迹。如此看来,胡夫人并未暴动,两人应当是自愿跟着什么人走的。
能让被炼化中的胡夫人在安静状态下自愿离开,这背后之人,定然与炼制女僵尸的势力脱不了干系。
帝漫山正欲转身去周边查探,余光却瞥见茶杯旁的茶盘下,露出小拇指指甲大小的纸片。
他挪开茶盘,发现被盖住的是一块被临时撕下的信纸,上面字迹潦草地写着‘井四街七十四号’。
帝漫山曾经在食灰冢的时候,见过胡珍郎开的药方,认出这笔迹正是他亲自写的。
看来这应当是胡珍郎刻意留下的线索。
帝漫山小心翼翼地收好纸条,出了院子后,循着地址直奔井四街。
井四街是城中最破败腌臜的地界,路面坑坑洼洼,到处都是生活垃圾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与馊味。
街边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乞丐,或坐或卧,眼神麻木。
帝漫山一身锦衣华服,刚踏入街口,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。
那些目光中夹杂着浓浓的贪婪与觊觎,只是碍于他身上隐隐散发的慑人气质,以及手中紧握的名贵宝剑,才无人敢贸然上前抢夺。
即便如此,仍有不少人死死盯着他,仿佛在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。
七十四号是一间破败的土屋,院墙已然倒塌了大半,只剩下半截残垣断壁。两扇破旧的木门用一根麻绳随意缠着,连门锁都没有。
帝漫山伸手一推,木门便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他刚想进去,右腿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握住,无法移动。
风一瞬间变得阴森森的。
帝漫山握住剑柄准备反击,低头看去,是一只犹如枯树皮般干裂皱巴巴的手拉住了他的脚腕。
再往上看,这才发现手的主人是斜对面蹲在地上乞讨的老太太,应该是在他专注观察院内环境的时候,挪到了他旁边。
帝漫山松口气,“婆婆,你吓死我了。”
看着帝漫山身上干净整洁,还泛着浅淡香味的丝绸锦衣,老太太讪讪地缩回自己布满茧子的手,劝道:“公子,万万不可进去!这房子邪乎得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