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,脑袋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歪着,一双眼睛死死地望向高台上首的位置。
那目光里,竟带着一丝浓浓的哀求。
帝漫山的心尖猛地一跳,下意识地以为,花芫芫是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自己在主导,临死前想要找自己寻仇。
可细想之下,又觉得不对。
那分明是哀求的眼神,对着自己这个“敌人”,不该是这般模样。
再说,她真正看向的地方,准确来说,也不是自己。帝漫山的目光慢慢移动,来到花芫芫最后望向的具体位置。
是张家为空心谷黄家预备的座椅。
因着黄家的家主近日身体不佳,不能出远门,今日代替她过来观礼的,是黄家的大女儿,黄宣仪!
花芫芫在看黄宣仪!
黄宣仪!
竟然是黄宣仪!
确定心中的想法,帝漫山的手有些颤抖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黄宣仪缓缓转过头,朝着帝漫山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帝漫山迅速藏起颤抖的手指,微微颔首回礼,随即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台下。
场下的众人还在议论纷纷,都在讨论方才花芫芫发出的那阵诡异哭声,神色间满是惊惧。
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,公然独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抬手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,瓶口对着花芫芫的身体,一道淡淡的黑影从她体内缓缓飘出,最后被尽数吸入瓶中。
正是那被张家主一掌打出来的女僵尸魂魄。
朱祥瑞拉着小红蹲坐在门口,看着公然独把魂魄收走,自言自语道:“小红,二公子说要把魂魄移到你身上,你要不要啊?我想还是算了吧,那又不是你的魂魄,咱不要。等明日下山,我找大师去寻你自己的。”
小红又歪着脑袋,靠在了朱祥瑞的肩膀上。
朱祥瑞向里瞥了一眼,起身道:“没咱们的事了,小红,走走走。”
公然独收起聚灵瓶,朝着蓂顽等人嘱咐道,“她现在已经昏睡过去,你们先带回去好生照顾,她的身体亏损严重,可能需要些时日才能醒来,切记切勿强行催醒。”
蓂顽连忙起身,对着公然独和张家主张雄深深作揖:“多谢上清童子,多谢张家主,来日有用到我们食灰冢的地方,两位尽管开口。”
说着,他便让妻子柳沄和女儿苍女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起了昏迷不醒的花芫芫。
花芫芫这边的事暂且了结,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发问:“上清童子!这侵占他人身体的女僵尸魂魄,您打算如何处置啊?”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,语气激愤:“还能怎么处置!自然是将它挫骨扬灰,千刀万剐,才能解我们心头之恨!”
“是啊,她用着夜哭声,杀害了小儿夜哭城以及附近多少女人的性命,哪能这么容易放过她!”
“必须严惩!要挫骨扬灰,让它再不能害人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吵吵嚷嚷,每个人都想发表自己的意见。
公然独抬手制止住众人的话:“大家放心,待我问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,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。”
“那是自然!我们自是相信上清童子的!”众人纷纷应和。
公然独道:“既然如此,今日就请大家先回去吧,都先散了啊。”
好好一场盛大的婚礼,先是杀出个旧情郎大闹现场,再是新郎险些丧命,最后发现新娘竟是被僵尸魂魄附身残害生灵的可怜人。这一桩桩一件件,足够在场众人嚼上两三年的舌根了。
如今事情尘埃落定,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,况且还是要给张家面子的。众人便纷纷起身,互相推搡着,说说笑笑地从大门处离开了。
再往下,就是张家内部的事情了。
喧嚣散尽,场内便只剩下了张家众人、帝家三人,以及上清童子公然独。
可聚灵瓶还在手上,此事牵扯到张家,更牵扯到小儿夜哭城隶属的帝家,公然独看向张家主张雄和帝父,斟酌着开口:“张家主若是有事,便先去忙吧。有关这女僵尸魂魄的处置之事,我们晚些再与帝家主商议如何?”
眼前这般混乱的局面,张雄哪里还有心思商议什么处置之法。他对着公然独拱了拱手,语气疲惫:“今日之事,多谢上清童子出手援手。”
上清童子道:“张家主不必客气。”
帝父也站起身来,对着公然独道:“那就劳烦上清童子先妥善保存好这聚灵瓶,我们改日再登门商议。”
随后,帝家三人便一同转身,朝着别院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