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小笛跑出后山那次,被父母寻回之后,帝江山因为看顾弟弟不周,被父母在祠堂罚跪,三个日夜没有起身。
他捡到白虎幼崽,坚持要带回家的那次,因为是帝江山带他出去散心的,父母顾念他年纪小,身体又刚恢复,所以答应了自己养幼崽,却对帝江山投去了责怪的目光。
他闯祸烧了家里的茅房,差点让教书师父掉进去,父母重重拿起,却因自己撒娇又轻轻放下。那时帝江山正因为无法驯服灵宠雄狮,而被父亲要求加练,在练功房挥汗如雨。
新春宴会上,他像个孩子一般,挎着父母的胳膊撒娇要赏钱,找长辈们要礼物,逗的每个人都哈哈大笑。而帝江山却因为‘帝少主’这个名声,永远正襟危坐,不苟言笑。
每一个画面后,都转为帝江山对他艳羡的眼神,再到最后,变得愤怒,嫉妒,和压抑的恨。
他哥恨他。
恨他没有‘少主’的名头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恨父母对他的纵容。恨他无忧无虑,恨他能讨所有人的欢心,恨他嬉皮笑脸,恨他撒娇耍赖。
帝漫山猛然从睡梦中惊醒,才发现他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冷汗。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,透过窗户传进来,帝漫山向外望去,外面一片漆黑。
看着漫无边际的夜色,帝漫山好像明白,帝江山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了。
他屈膝坐在床上,低头把脸陷在腿边的被子里。
头顶落入一股缓缓的力量,帝漫山抬头看去,“霍曶。”
霍曶坐在床边,伸开胳膊抱住了帝漫山,“别担心,我在呢。”
帝漫山靠在他的肩膀上,闷声道:“我知道你下午没说完的话了。”
霍曶浅笑,“可见我与你是心有灵犀的。”
帝漫山被他逗笑,轻轻地拍了他一下,“我和你说正经的呢。”
霍曶抚着帝漫山的脑袋,“我也在同你说正经话。”
帝漫山叹口气,掀开被子让他坐到床上,而后又寻了舒服的姿势靠在霍曶的怀里,仰头看着青色的床帐,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霍曶道:“未来太沉重,也太遥远。你只是这世间一个小小的存在,像你这样的人,还有万万千千,不需要你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身上,所以别想这么多,只过好眼下就行。”
“过好眼下?”
“对,比如现在,最需要你做的,就是躺下来,好好睡一觉。”
帝漫山闭上眼睛,耳边是霍曶有力的心跳声,噗咚噗咚,像是最沉稳的催眠曲,让帝漫山焦躁不安的心也慢慢缓和下来。
“霍曶?”
“嗯?”
帝漫山没再说话,他只是想叫叫他,听听他的声音。
两人相拥而眠,外面雨声嘀嗒了一夜,次日却是个大晴天。
帝漫山打开门,仰头感受着清早晨光的暖意,慵懒地扭了扭腰身。侧首却看到父亲也从房内出来。
帝漫山正想和父亲打招呼,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帝漫山的腰,然后是后背贴上温暖的胸膛,霍曶低头,枕在帝漫山的肩膀上,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,“漫山,早。”
帝父神情一顿,眼睛掩耳盗铃一般四处瞟了一圈,转身回了房间。
帝漫山顿时脸色通红:“......”
他能接受和霍曶叽咕叽咕,也能接受被他压,但是绝对接受不了他们这样子,被父亲看到啊啊啊啊!!
他掰着霍曶的手,想要挣脱他的怀抱,“这是在外面,你冷静一些。”
霍曶贴着他的耳朵蹭了蹭,又挪到他脸上,和他脸贴脸:“大早上的,没人嘛。漫山,你脸好烫,软乎乎的~真滑溜~”
帝漫山:“......”
怎么可能没人!
已经被他父亲看到了!
他还有什么脸面,再见父亲,还有青崇山的父老乡亲啊!
“算了,去洗漱吧,晚些就要出发回青崇山了。”
.....
帝江山逃回了蟒门岭,蟒门岭又靠近青崇山,为了保护山下的百姓,他们也要尽快赶回。
黄明仪已经成功继任空心谷的新谷主,周边有不少人持反对或者观望的态度。不过接下来的路,帝漫山也知道该黄明仪自己去走。
看着明鹤站在了黄明仪的身后,帝漫山道:“明翠的墓碑就在青崇山后山,等你有时间,欢迎随时过来。”
明翠就是他的好友,被白骨道猎人阿文杀死的母老虎。
明鹤依旧高冷,他点头,转头看了一眼黄明仪,“我会去的。”
帝漫山拍了一下黄明仪的肩膀,“走了,你保重。”
两人把他们送到空心谷的出口,才停下脚步。
挥手告别他们,终于迎来了帝漫山生平最最最尴尬的时刻,他走在父亲身边,装作不经意地‘咳’了一声,张口想解释。
帝父却先开了口:“你放心,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帝漫山:“.....”